如今已是夏日,应天府气候温润,没走一回儿陆冥之就觉得后背有些汗湿,他心想,早知换件薄些的夏衫了。
行于市井,入耳并非是苏州话那般的吴侬软语,却也听得心里愉悦。
呃,其实是听不太懂……
陆冥之穿行,远远瞧见个人。
应当是个姑娘,年纪不大,头上绾了道髻,竖着道冠,身着道袍,不是甚么好料子,一大片灰不灰白不白。浑身上下最干净的地方,不是她的脸恐怕就是搭在臂弯里那柄拂尘了。看打扮应该是个道家的女修,可她坐的地方,前头却竖了个杆子,上头好大一面幌子,上书两个大字“算命”。
那字仙风道骨的,着实是好字,实在是让人分辨不出这究竟是个江湖骗子还是位出世仙长。
还真搞得不伦不类的。
陆冥之长期和颜冰鸿行爽一类的人打交道,还当真是学了那么点儿东西。譬如,江湖上大都有点儿甚么“百晓生”一类的人,从他们嘴里撬出来的东西,不说完全有用,也该是有那么个七八成是能派上用场的。
那姑娘坐在那儿百无聊赖,被阳光刺得直皱眉头,往那幌子的阴影下头躲,可陆冥之越看,就越觉得这应该是个“百晓生”哦不,“百晓娘”。
想到这儿,陆冥之径直朝前走去。
那女修使劲按了按眼角,努力将被太阳刺出来的泪水按回去,一脸狰狞地问道:“国国你阿是要看一看命啊?”
陆冥之:“……”他听不懂。
陆冥之微微朝着太阳的方向挪了挪步子,给那女修挡了些光,她终于把眼睛睁开了。
陆冥之和她大眼瞪小眼了许久。
陆冥之在心中微叹,这双眼睛生的可真好啊,两丸白水银养着两丸黑水银一般。
她似乎是终于意识到陆冥之是听不懂了,自己嘟囔了一句:“乖乖隆地咚,不对箍子。”再抬起头来,口中冒出的却是字正腔圆的京师官话:“这位哥哥可是要算命?”
陆冥之心下好笑,道:“仙长这话好笑,算命摊子前,不是来算命,那还是来做甚的。”陆冥之唯恐百姓听出端倪,没想一上来就问一句“你觉得开海禁这事儿怎么样?”只好先顺着这女修的话说。
谁知不知是今日天气太热还是怎样,那女修露出极其不耐烦的神情,眼角眉梢全压着怒气,口中又叨叨了一句。
这回陆冥之可听懂了,她说的竟不是一句应天府土话,也不是官话。
是句宣平话。
她说“勺子”。
陆冥之惊得头发跟都要竖起来了,他问道:“仙长是宣平人。”
那女修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很迅速地就被压了下去,她一手握拳,搁在唇边,咳嗽了两下:“修道之人云游四方……你究竟要算甚么?!”话题就这样生硬地被她拧了回来。
陆冥之微微摇头:“仙长能算什么?”
第二百五十三回:女修(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