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苏榭当年为姜嫣所救的时候,还不知她的姓名,只是以为是某个富人家的小姐,故事的开始结局都是那么俗套,像是伶人们经常唱的词一般,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有些执念,一旦种下便是许多年。他在去到南疆的时候还曾想过,若是此去经年,自己也能有出人头地的机会的话,定是会回来求娶姜嫣的。只是现如今,那样似海一样深的宫门,竟是隔开了两人,但就算是这般,他也愿意替姜嫣扫除障碍,只愿她能活得更加肆意张扬一些。
姜桓多年为臣子的精明谨慎使他一瞬间就抓住了苏榭这一丝的情绪,接着说到“大护法,你可知我儿在宫中的日子不好过,皆是因为这个殷逐离啊,她殷逐离本就陪着君上时日久,原先是她尚在漠北时还未曾对吾皇有这般大的影响力,只是她现在非但回了生都,还甚至进了宫,位列四妃。你可知这样大的影响确实对我儿有所威胁啊。”
壶中的茶水尚且是热的,姜桓看了苏榭一眼,只这一眼就看出了苏榭的犹疑,姜桓却是没说话的,只是抬手为对面的苏榭斟满了茶水,之后以指节扣来一下桌面,以示礼节。
苏榭看了一下这个老匹夫一眼,神色略微舒缓了,没有刚才的那般强硬了“其实那日的事,也并非全是我一人的失误,你可知那日在殷逐离身边的除开她的侍女,还有一个侍卫,此人武功也并不差,不然我也不至于失手。”苏榭端起了茶杯却并不喝,只是拿在手中随意把玩着,看杯中的水来回晃荡,水波纹四散开来,一圈接着一圈,连绵不绝。
姜桓看着苏榭,眼睛一瞬都不眨的,听到这里却是有些奇怪的,“我本来当时却是知晓了李琛会去刺杀殷逐离,这才让你出手的,想不到还是有些疏漏。”姜桓垂眸想了一下“侍卫,可是那种一身玄衣,只剩腰间袖口有银色绣纹的侍卫。”
姜桓眸光闪了一下,面上的表情更加肃穆起来,只是一瞬不转的把苏榭盯着,只是怕那个答案使他无法接受。
苏榭将掌中的杯子握的更紧了些,杯中水更是激荡不停“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是哪个侍卫的装束不错,你是如何知道的?”苏榭微微皱了眉头,瞧着姜桓的眼神中有些疑惑。
姜桓被苏榭这般看着,竟是忍不住笑了出来“我如何知道的,哈哈,你可知那侍卫是何等人?那是御林军统领陆子昂手下的一队暗卫,编制虽是御林军,但却只护着慕容僰一人,从未保护过其他人。如今,慕容僰竟是将这样一队暗卫派去护着她殷逐离,他这般做,让我儿何地自容啊?”姜桓讲到这里,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杯中水被振动出来,洇湿了一片桌角。
“难怪,难怪我那日,未曾将殷逐离杀了。”苏榭放下了茶杯,又拿指尖托了一下下巴,微眯了眼角,只是把姜桓看着“可我必须告诉你,就算这样,我到现如今也不能在对你有什么帮助了,我教内出了些事情,我需得赶回去一趟。若是嫣儿还有些事情的话,只能大人多费心了。”这样说着,苏榭站起来身,拿手抚了一下袖口,就这般一个动作,端的是风姿绰约,身段妩媚。
“怎么如此着急,我还想请护法再想些办法,让我们能把殷逐离除掉的啊。”姜桓搓了一下手,捻了捻指尖,脸上有些为难,语气也格外吞吐了些。
苏榭侧眼看着他,眼角向上挑着,些许露出来了些危险的意味“老匹夫,你可知道,这次本就是我来大芐办些事,顺便帮你处理一些事情,如今虽然是没有处理得好,但我始终首要位置还是日月教的护法,很多事情还是要考虑到教内的利益的。我是断不会留下来帮你的,这事着实有些着急,切我自大芐回南疆,也还需要一些时日的路程,我怕是回去时间来不及。”苏榭其实看上去最是不羁洒脱,但是心里却是知道孰重孰轻,重来都是知道的。
姜桓被这般盯着,无端的后背有些发凉,他从少时入朝,到如今地位,也是摸爬滚打了许多年的,但是当年的那个看上去面黄肌瘦的少年,如今也是浸淫权利,变成了这般有威严的人。“既是护法这样说,那便罢了,索性这件事也不是急得来的,况且殷逐离在南山一次之后,还是元气大伤了的。待日后从长计议吧。”
这样的话甚是入苏榭的耳,他听罢也就转回了目光,这一转眸之间,刹那之间,眉梢眼底,皆是风情。“我也就是来向你说一下这些事情,我明日便启程会南疆了,想必短期之内是不会再来大芐的。”
姜桓点了一下头,也没有再说话了,见他这般,苏榭也就从窗户跳了出去,轻功好到苏榭这般模样,来去之间,已是悄无声息。
姜桓看了一眼,被苏榭破开的窗户,风从窗户吹了进来,桌上的茶,凉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