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夏知枕着两个枕头,挨得那么近那么近。他的肩膀碰得到夏知,左臂也是,然后他整个人都僵硬起来,心跳得越来越快,像是要冲破皮肤跳出来,然后在空旷无人的荒野大声喊叫释放情绪一样。他感觉热气在朝上冒,熏得他眼睛发痛。
夏知什么也没说,像很累很累一样,倒头没多久就睡着了。
柏舟睡不着。
他能感觉到夏知那边并不热,可是又不敢碰她一下,他甚至动也不敢动。他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整个人胸腔里不知道是欢喜还是忧愁,也不知道是快乐还是痛苦,就是满满涨涨的,那些不知道怎么描述的情感涌出来,让他觉得害怕又觉得幸福,他不知道这算什么。
夏知是仰睡的。他微微侧过头,窗外不知道是路灯还是月光,透过窗帘飘了进来,静静停留在夏知脸上。她的脸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硬要说唯有一双眼睛,看起来很灵动,说话时眼睛似是有光。
这样看过去,夏知显得无比温柔。
他有一种错觉,自己这样看了她几万年,甚至是更久。
时间好像静止了。他慢慢的平静下来,看着她的脸,呼吸也开始和夏知一样,变得绵长而悠远。他也睡着了。
夜色张开了双臂,拥抱了整片大地。
五点多夏知的手机闹钟响了,一声就被夏知关掉,柏舟眯着眼问:“怎么了?”
夏知连眯眼都懒得眯,闭着眼睛说道:“没事,我昨晚跟班主任请假了,今天可以多睡一会。”她一闭眼又睡了过去。
昨晚他不知道怎么睡着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这一刻整个人浑身酸痛,感觉得到外面的冷意,被窝的温暖那么明显,柏舟迷迷糊糊也睡了一个回笼觉。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了,外面的阳光透过夏知留的窗帘缝隙照到床上,夏知一下跳起来。柏舟觉得他们像一起生活过很久一样,昨天的局促感都消失殆尽,现在只剩了点时光温婉的静谧出来。
夏知站在床前看他:“你饿不饿?平时周末我不吃早饭,一觉睡到中午,忘了你可能会饿了,你快起来,我陪你吃个饭。”说完夏知就转身进了卫生间,柏舟看看窗外的阳光,心情是从来没有过的舒畅。
他一直知道自己很早熟,思想远远走在同龄人前面,不痴迷游戏,也无意做一些无聊的事情证明自己,他像是早早看破红尘。可如今这万丈红尘,尘世渺茫,里面多出一个夏知。从很小他就期盼的一段足够牢靠的关系,不论是亲情还是友情。
如今夏知给他了。
他希望那段关系可以做到他什么也不说,就收获对方百分之百的信任,而他说的话,都能被对方放在心上。他期待那份信任和珍重。如今他不是在做梦,真的有那种,什么也不用说,却也不尴尬的关系。
吃完饭他和夏知一起溜达到超市,他推着一辆购物车,夏知走在旁边,两个人东走西看,也没说什么话。柏舟觉得沉默太久了,问她:“你是胃病吗?每天要注意饮食,我看你今天的样子就是经常不吃早饭的状态。”“没有,我痛经。”过度直白,不带丝毫婉转。柏舟的脸又红了。
夏知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你怎么老是脸红呀?不用不好意思,这都是正常生理现象嘛。”夏知的手指有点凉,碰到他有些发烫的脸,激起了什么似的。他感觉自己的脸烧的更厉害了。
心脏像是抗议,又像是兴奋,扑通,扑通,一声声打在他的神经上。
夏知不爱买零食,对一切产品都有点兴致缺缺的感觉,两人逛了两层超市,就柏舟拿了麦片和饼干牛奶,算是给夏知屯粮。他实在没忍住问她:“你没什么想吃的吗?”夏知摇摇头,这个摇头也只是轻微的动了一下,似乎摇头都懒得摇。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毛衣,不伦不类将连帽卫衣套在里面,她脸上有肉,身上确是很瘦,衣服挂在她身上,里面像塞满了风一样。
这天夏知把他送走,在车站陪他坐着,头发散下来黑的发亮。
他又想起了那一地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