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宛穿着外套:“我表姑他们从js来,在长坪村做客。”李云丽问:“谁谁谁?”林宛说:“远房亲戚,表姑。”李云丽问:“回哪儿?”林宛说:“长坪村。”李云丽问:“哦。都有谁?”林宛说:“表姑,表姑夫,他们的三个孩子,还有姑爷姑奶。”李云丽问:“他们去哪儿?”林宛耐心:“长坪村。”李云丽坚持不懈地问:“那你表姑回来没?”林宛说:“回来了。”李云丽问:“她在哪儿呢?”林宛咽口水:“长坪村。”李云丽还要问,林宛无语地转身走开,李云丽叫住她:“你去哪儿啊?哎哎,你顺带把我送到孙哲的学校。”
教师办公室已经有几位家长了。班主任一见李云丽,便说:“孙哲母亲,你儿子又两天没见人影了。”李云丽说:“老师我知道,绝不会让他再跑。”正交谈,六年级学生来送作业。班主任忙去拉住那学生:“家长朋友们,这位是接连五次考试全市第一的张伟,咱们学校的荣誉啊!小神童有理想有目标,《新华字典》甚至《牛津字典》都倒背如流。”张伟目光呆滞:“我要做有用的人,做有意义的事。iwanttodousefulthings,dothemeaningfulthing。”连招呼也不打,一步一顿走出办公室。李云丽好奇地探头,见神童踢倒楼梯间的水桶,水洒一地,他若无其事地继续背英文。李云丽感叹:“哇塞,这就是神童?”再扭头时,办公室的人们都竖起大拇指,大肆称赞。
学校大门打开,保安带着进门的男士登记。与登记男子擦肩而过,浓妆艳抹,穿着像梯子的高跟鞋的女生——李云丽向警卫处窗户里瞟了眼,忽然往后退,敲敲面前的玻璃,拉开:“白清祎!你在这儿干啥?!”我翻报纸:“守门。”李云丽更诧异:“你凌乱了还是中病毒了?你打扰秦萌找对象然后被秦萌撵你到学校当门卫?”我嚼着泡泡糖:“门卫大叔我认识,前几天探望他时他担心自己的工作,我就替他来了。反正清闲。”李云丽瞪大眼睛:“kao,替人来?你神经病?!”我将破转椅一转,吱吱呀呀地响,背对李云丽不再理她。
李云丽理了理刘海儿,自己推门进屋:“孙哲捣乱,他班主任刚教育我。唉,我现在比孙哲还害怕老师,以前当学生的时候怕,现在更怕。欧巴,他老师让家长陪读,你去吧?”我摇头。李云丽说:“我没时间再去听课,还得在家带孙杰。你对孙哲那么好,当一次他干爸行不行?白老板,欧巴,帅哥,美男子?”我摇头。李云丽起高腔了:“kao!老娘在撒娇呢,你竟然无动于衷?!”我鄙夷地背对她。李云丽气呼呼地推门要走,临走前撂下一句:“也就林宛能跟你生活到一起。”我把报纸往眼下放了放,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
公园里,路廷生穿着溜冰鞋在广场溜冰,玩累了,坐到休息区正玩手机视频的秦萌旁边:“看的喜剧吗?”秦萌瞥他一眼:“哥哥您就是喜剧。”从手提包拿出水,“给您老准备的冰露。”路廷生礼貌地道谢,问:“剧情怎样?”秦萌说:“母鸡(不知)。”路廷生惊讶:“你不看剧情吗?”秦萌说:“哟!这年头谁还看剧情啊?我们只看主角外貌与搞不搞笑。”路廷生说:“我在中国综艺节目里看,有个明星外出没带钱,路人都送钱给他。”秦萌笑:“明星多伟大。”路廷生说:“那天下飞机碰见有同性之间求婚,旁观者排挤说丢人现眼,不正常,爸妈生他养他就为了让他长大以后当变态。万事万物的存在都有它其中的道理,我们不该祝福每对相爱的人吗?”秦萌笑:“怎么说呢,我们吧,宁可找小三找小姐也不支持同性恋。当然,黄昏恋、老少恋,或者不门当户对,只要出格一点,唾沫星子能把你淹死。”路廷生笑道:“那我们是门当户对吧?还是最佳身高差,184除以1.12等于164多一点,刚好与我们相同。”秦萌将手指按响:“那么多4,想死么?”
路廷生尴尬地转移话题:“他们怎么办呢?”秦萌无所谓:“你问怎么解决?嗯,如果你想自己幸福不后悔,就甩开世俗不当孝子。评论者拿手电筒照别人,一照一个准,狂吠着别人的过错还引以为傲。可能他骂别人不伦恋时,自己怀抱里正亲吻着小三小四。追求梦想也一样,如果你想当喜剧演员比如小丑,有人会骂你不求上进、朽木不可雕;如果你跳舞玩技术,有人会骂你不务正业、败家浪荡。我们就这样真实、追求完美、尊重伦理道德。”路廷生笑起来:“尊重么?”
这时,一男生和女生吵起来:“你怎么反复无常的?”女生拉旁边的闺蜜:“我们黑白无常!黑无常,”一指自己的黑衣服,又指朋友的白衣服,“白无常。你再吵,我们俩把你拉进十八层地狱!”男生安静下来。秦萌“噗嗤”笑了。
几只白鸽落在电线上。路廷生祷告:“和平君。”秦萌笑:“大博士也信基督教啊?”路廷生点头:“嗯。上周五那个男生在向你告白吗?”秦萌笑:“跟我没关系。”路廷生也笑:“你喜欢什么样的?”秦萌思考:“这玩意不是用嘴能说清的。不过我倒认为,爱来了,也就不管性别年龄种族等差距,就像你刚才说的,应该祝福每对相爱的人。大博士,聊这一番话是不是觉得世界观崩塌了?”路廷生欲言又止:“没有……请问,你和你前夫同房过吗?”秦萌剜他一眼:“你想知道什么?”路廷生忙解释:“没别的意思,刚才的话我收回。”秦萌说:“但我听见了怎么办?不过也没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的,正面回答你,no!心里都没有的人,怎么可能把身体给他。大海归,你真闷骚啊!”
路廷生掩盖尴尬:“滑冰吧。”秦萌撇嘴:“男人和小孩玩的东西,没兴趣。”路廷生想了想:“据统计,中国人的体质普遍下降。”秦萌挑眉:“知道为什么吗?除去工作压力多管闲事,还有个人生活太混乱。就这么简单。”路廷生露出酒窝:“那去影院怎样?”秦萌站起来,叉腰:“博士,我呢,可以当你的导游,电影这种罗曼蒂克的东西不该陪你,areyouknow(你懂吗)?不过您也别太傻,反正只有付出没有回报的生意我可不做。”把手机递给他,“我是会员,《那些年》、《致青春》,爱情侦探恐怖随便下载,只要别下载禁播的脏了我的手机。”路廷生的脸慢慢红润,阳光下的秦萌,身影真的很美。
在家乡呆了几周,路廷生丝毫没有回英国的意思,直到那边打来电话,他才想起原来自己在英国还有工作。
图书馆,安安静静的,大家都在认真的看书。秦萌把一本书递给路廷生,书上明明白白写着:“小男孩说:‘生命来到世界上仅仅为了表达忠诚,狗已经知道了,所以不需要活那么久。而人不知道,所以才要活很久来知道。’连狗都明白的事,人们却总是遗忘。”秦萌叹气:“当初看《忠犬八公》的时候,真是哭瞎。”
路廷生无心听此,合上书:“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我们之前认识吗?”秦萌笑:“贵人多忘事!我给你端过菜。没想到你还有印象。”路廷生笑:“哇,我也蛮厉害的,缘分吧,这么久了还记得。秦萌,有件事想跟你说。”秦萌打趣:“哟,怎么不叫秦经理呀?”路廷生严肃:“邀请你去英国。”秦萌耸肩:“我在中国好好的干嘛去英国?”路廷生说:“真的好吗?小宛告诉我了,你一定被前夫伤害过所以才变成现在这样。我想带你去英国,离开这个让你伤心的地方。”秦萌妩媚:“看来您很让人讨厌呢!”路廷生愣住。秦萌冷笑:“我最烦谁同情我。你们又能比我好到哪儿去?”侧过脸就准备走开。
路廷生深情:“可是,我喜欢你。”秦萌硬挤出笑容:“突然胡说八道,今天忘吃药了吧?”路廷生说:“如果你能陪我去英国,我在大本钟下向你求婚!一定永远爱你。”秦萌冷着脸:“别再说永远。”路廷生问:“为什么?”秦萌抱臂冷笑:“你做不到,说出永远的,也没几个做得到。没有发生的事无法知晓结果。汉成帝初遇班婕妤,轰轰烈烈口不择言的爱,日后遇到赵飞燕,便立刻见异思迁。帝王的爱情不用多说,谁都知道——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爱因斯坦求爱米列娃,最初那样痴迷那样疯狂,最后毅然抛弃朝三暮四,还让自己的女人打胎!为了配合巨星的光辉不让见异思迁的名分与爱因斯坦相联,人们选择性遗忘掉米列娃。付出一切的米列娃有流泪的资格吗?《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又能比米列娃好到哪里?我周围离婚出轨的,数不胜数,就连我自己也被骗过,什么事业型,我再坚强也只是女孩,我也会心疼会哭,你让我怎么相信爱情?”
路廷生局促不安,许久:“你说过喜欢彭玉麟,还有贾宝玉。远的我不知道,近代的钱学森、吴冠中、袁迪宝,他们都流传美好的爱情。”秦萌说:“彭玉麟痴情梅姑不假,可他依然娶妻生子了。贾宝玉,即使心底始终存在林黛玉,但身体并没有忠于她;钱学森,之前爱过一个女人,后来遇到蒋英又爱上她,吴冠中与他经历一样;袁迪宝,他结过婚,结过婚却爱上婚姻外的丹妮。路大博士,我有自知之明,我知道自己都未必爱一个人可以一生一世,可我就是这么极端、霸道、精神洁癖!我眼里容不得沙子容不得背叛,要么和一个专情到底的人结婚,要么宁可孤独终老。你满足不了我,你当所有人都傻都瞎吗?你爱过林宛,爱过英国女,如果日后你又心动,依然会分手抛弃。别逼我说难听的话。最后,我再告诉你一句,我并没有出众的地方,我这种人活该单身。”秦萌撂下这句沉重的话,转身离开。路廷生呆呆站着,忽然眼中含泪了。
两天后,路廷生踏上回英国的旅程。向来以冷血动物著称的秦萌,即使生病也不愿浪费半分钟时间的事业狂,则破天荒地请假了两天。其实大家都懂,秦萌刚经历背叛,伤口还未愈合,恢复能力再强的人也一定有个难以对抗的弱点,路廷生不知道,那个跟秦萌告白的员工,第二天被解雇了,而他自己也恰巧刺到这个弱点,秦萌的反应才会如此过激。
道路结冰,交通极为不便。普仁诊所,林宛站在门前和冉甜甜微信语音:“这里的雪结成冰了。”冉甜甜回话:“那么爽啊!本姑娘如果没去北方念书,还真不知道冰雪呢!宛,明年冬天我去找你,记住多准备些帅哥。”林宛微笑,诊所的门推开,秦萌一进门又搓手又跺脚:“哟,屋里不冷嘛。”摘了帽子,径直走向林宛,“水嫂,我感冒了。”旁若无人地坐到林宛座位对面。
突然,付小丁长叫:“咦~~”整个诊所的人都把目光投去。付小丁发现大家都呆呆地望着自己,眨眨眼睛,缩到药台下面。继而传出声音:“姐夫,你快在群里发一个红包,你朋友那次份子钱赚很多都给你分了。”成铭忙说:“嘘!小丁,没有结婚别叫姐夫。”付小丁故意大喊:“姐夫!”付小方从里屋走出:“姐什么夫,上班时间别玩手机。”付小丁吐舌头。
给秦萌开了药,秦萌感叹:“啧啧,水嫂的性格真好,上善若水呐!温柔体贴,可惜了,命不好。”林宛笑而不语。秦萌解释:“没别的意思,仅仅单纯地觉得,你这样好的人儿,嫁给一个神经病。”林宛问:“你们又吵架了?”秦萌反驳:“什么又吵架,谁稀罕!你评个理,公司和生意伙伴签合同,对方怪胎老板点名要我去签,水哥非逞能硬自己去,最后合同也没得签。问他为什么没签他不说吧,还吼我太麻烦,叫疯婆子!”林宛问:“男老板吧?”秦萌诧异:“这样聪明?水哥告诉你的?”林宛说:“没有,他有天晚上回来自言自语:老变态竟想占秦萌便宜。”秦萌有些惊讶:“占我便宜?”仔细一想,似乎理屈词穷,顿时无话可说。
林宛见此,微笑:“他不太喜欢解释,也有点大男子主义。”秦萌笑:“不好意思,我是大女子主义。”林宛笑:“你不计较就好。”秦萌无所谓:“林宛,劳您费心。面对boss,借我一百八十个胆子都不敢惹!况且我高中肄业,哪个公司肯让我管理,水哥的知遇之恩怎么能忘?碍于大女子的情面,你帮我谢谢他。”林宛说:“会转告的。路廷生……”秦萌笑着打断:“我的女性朋友除了你几乎没有,那些幽灵一样只会麻烦我而从未帮过我的不算朋友。男人在爱情里靠不住,女人在友情里靠不住。我也没后悔过,墙上画马不能骑,镜中画饼不充饥,不会为了不值得的浪费感情和时间。愿赌服输。现在的生活虽不是我最初想要的,但这种生活我很满足。”林宛抬头,逐渐与她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