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毛忽而回过神似的,干干一笑,“呵呵,就随便打个比方,万半清是万半清,坤哥是坤哥,已经不是一条道上的了。”
我心下复杂,已然猜出个眉目,这暗吧街曾经的另一个头目竟是利坤,想去深问,却又不想要理出个所以然来,总觉得有些事,难得糊涂,怕弄清了,便很难再洒脱下去,当下是我理想中的样子,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于是,千丝万缕的复杂化作一股脑子的简单,我勉强一笑,“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别太纠结。”
利坤目光微亮地看了看我,嘴角方才牵出一缕略显轻松的笑意来。
金毛笑道:“好!现在是现在,未来是未来!管他那么多干嘛?喝酒,干了!”
随着那酒瓶碰撞在一起,欢畅言笑,气氛终于恢复正常了些,看着眼前的一切,忽而生出些想要去铭记、去珍惜的感觉,这种难舍的情绪像是自己早晚会离开,又或者自己从来不曾真的属于这里,可分明自己仍乐在其中,何谈离开,又为何要离开?想来自己本身就是个矛盾体,到哪都不能定心,总在摇摇晃晃,没有方向,是以,总想要放任自己,不去管明天。
金毛除了那不要脸的社交能力,台球技术可真是让人叹为观止的,那杆子到他手上,基本就没离开过,最后一球在他那手里圆满落幕,正当大家欢声叫好时,转身时发现利坤悄然离开了屋子。
1980的天台是个清净的地方,视野也是极好的,望着周围的空旷,和远处的高楼耸立,顶着头上那片灰色的天,时而让人觉得不知是那云在移动,还是自己在这世界悠悠荡荡。
利坤站那边缘之处,点着了一根香烟。
我故意放轻了步子,走过去轻拍了他左肩,而后站到了他右侧,很清淡的逗趣,他却轻声一笑。
我说:“看你最近总心事重重的,都在想什么呢?要不要与我说说?”
他正要开口,却又被我打住,我补充了句:“不过提前说好啊,不管你同我说什么,不要指望我给你出主意,小卫说我这人总犯迷糊,怕也给不了你好点子。”
他笑了笑,“你口里的这个小卫是上次校门口见到的那个?”
“嗯,我高中时的同桌,也是很要好的朋友。”,叶孝卫算是半冷性子,只是提到他,仍觉心里暖和,像是……悠然见南山,想到此,觉得自己兴许早把他当作亲人了,不由暗自一笑。
“他很了解你。”
我一笑,“原来你也觉得我总迷糊啊?”
他只笑笑没说话,复又抽了口烟看远处,他抽烟时极静,且不像多数人那样烟雾弥漫的吞吐,只有极少许的淡淡烟气消散眼前,像是多数都被他吸进,是以,总觉得他每次抽烟,更显深沉,同他平时爽朗万里的性格差得太远。
看着远处的云过西楼,忽而很想问他,关于自由,关于明天……
“利坤,问你个问题。”
他侧身看向我,目光柔和,说:“悠悠,有些问题,不如不问,不问就可以置身事外,我希望你就这样一直简简单单下去,不想你牵扯进来,我的那些过去……”
“你真的自由了吗?”我打断了他,只问了这句。
他怔了怔,说:“你要问的是这个?”
我笑着点头,无关过去,只希望他现在能真的自由,如他自己也希望的那样,像天边展翅的雄鹰,翱翔天际。
他看着我,目光幽幽,半响,只勉强笑笑,复又看向天边,似陷入深思,仍没有回答,将答案留在了心里。
见他眉头深锁,我只得用胳膊肘推推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哎,你是不是有什么卖身契在那人手里?如果是,我们大不了就打过去,把那卖身契抢过来不就行了,这么愁眉不展的,可不像你。”
他默了默,忽而看向我,认真起来:“你刚说抢过来?”
本是随口一说,没料到他竟真听进去了,干笑着说:“我开玩笑的。”惊觉不对,“真有卖身契?”
他抬手握上栏杆,再次望向那天边,目光似锋利的坚毅。
我倒抽一口冷气,回想以前高中时,打了那几架,算作学生打架,被班主任批罚几次算过了,遇上利坤这几次,约莫,算作斗殴了……脑袋忽地迷惘、空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