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位要好的同伴现在的心境,秦明刚除了同情之外,再也无话可说。
伍家驹与邢丽小俩口,也正被这正在进行的精减下放弄得忐忑不安。邢丽已身怀六甲,天天挺着个大肚子还在仓库上班,这天王子林来到库房里询问水泵零件的配套情况,邢丽查看了帐本,向他汇报说还有好几种零件没有入库。王子林说:“现在车间里人心惶惶,生产进度大不如前,不知什么时候这些件才能配齐。只有等了。”
邢丽说:“是的,现在好多人都没心思干活了。师父,不知我还能在这儿干多久呢?不过,只要我还在这儿一天,我就会干好每一天。”
王子林说:“是呀,要都能象丽丽这样,那就好了。现在凡是从农村来的,都在担心这事,无心干活。可这是上面的决策,没有办法啊。”停了一会,他看着邢丽残缺的手又说道:“不过我看,丽丽,你也许不会下放。”
邢丽听了露出一丝笑容,问道:“为啥呢?师父,我有什么特别的吗?”
“你是因工致残的呀,文件上说,是下放一部分人回乡参加农业生产呀,你的手已经致残了,怎么还能参加农业生产呢?在工厂里可以照顾你当保管员,回到农村,谁来照顾你呀?再说,把一个在工厂里因工致残的人,下放到农村去,我觉得,好像也于理不符吧。”王子林说着自己的看法。
邢丽听了,自个也想了想,说道:“嗯,也是啊。不知有这一条政策不?”
下班回到家里,邢丽把她师父说的话又跟伍家驹说了,伍家驹听了好像也看到了一丝希望,露出了笑脸:“是的。你师父说的有些道理,但愿能有这一条精神就好。看来我的丽丽这两根指头压得还值得。”
邢丽听了,捏着拳头在伍家驹身上狠鎚了一下,红着脸嗔怪说:“咋说的呀,会说话不?又拿我这手开心了。我要能留下来,只能说是国家的政策好呀!”
伍家驹笑了,赶紧点头纠正说:“是,是。是国家政策好,但愿有这么一条好政策。”
尽管每个人有着各自的特殊情况,尽管有些人还留恋着工厂,还想在厂里干下去。但这次精简下放职工的措施,毕竟是中央的决策,大势所趋,谁也无法阻挡,它终究还是到来了。
两个月后,经过厂部与车间多次对照政策,反复的斟酌,最后张榜公布了三十多名来自农村的职工,光荣回乡,奔赴农业生产第一线。车工班的刘兰,陈玉成,王新安,铸造车间的刘小伦,龙翠芝,黄秀莲等都榜上有名。邢丽确实榜上无名,以后有人向厂里打听,也确实是因为工残的原因被留了下来。
对这些为国分忧,回乡参加农业生产的职工,厂里为他们举办了隆重欢送会,让他们身披着红色的绸带,胸佩大红花,敲锣打鼓地欢送了他们。
精减下放的工作进入了尾声,被精简回乡的人,离开了工厂,回到了农村。那几个已与本厂男职工结婚成家的女工,虽然名列于精简人员之内,可没让她们回农村,只是把她们的户口迁至街道居委会,留在城里,等国家经济形势好转,工厂再招工时,优先招她们入厂。
精简下放工作给职工的思想造成很大的波动,一时间人心惶惶,生产情绪异常低落,产量也大幅地下滑了。
为迅速扭转这一局面,仝光富与黎春凯召开了中层干部会议,要求各车间精心组织生产,做好精减下放的善后工作,针对现有的情况,把人员及工作重新调整,使生产秩序慢慢地恢复正常,走上正轨。
经过大量的政治思想和生产组织工作后,生产已逐渐趋于正常。两位厂领导来到车间,依次在各车间走着,查看生产恢复的情况。终于又看到了:锻压车间的汽锤又在嗵嗵的震响;铸造车间的造型工们,也都蹲在地下专注地做着型模;加工车间的机床上,夹着的工件欢快的旋着,工人们认真地操作在机床旁;装配车间里,装配工们在装配水泵,装好的水泵又排成了一长蹓。
两位领导在生产区一路走着,不时的与职工们友好地招呼着,有时停下来与迎上来的中层干部们交谈着。前段生产中出现的波动,终于平静下来,厂区里又恢复了以往的生机与喧闹。几年来,作为工厂的领导,处身于机声隆隆的环境里,他们早已习惯了这喧闹与嘈杂。只有工厂里喧闹起来,他们的内心才会平静下来。
段桂芳去年调离了工厂,也意外地避开了这次的精简,到文工团报到时,受到团长邹春平的欢迎和重视,从工厂车间来到专业的文艺演出单位,经过了短时间的适应,又得到正规的声学指导与练习,现在她已是县文工团的歌唱演员。文工团除了县城有重大活动要在县剧院演出外,一般都是到农村的各个公社去巡回演出。
不久她与王文儒举行了婚礼,黄部长为他们主持了婚礼,仝光富当了证婚人。来宾除了王文儒的同事和朋友外,向阳厂加工车间段桂芳的师兄妹以及玩得好的好友,也被邀请参加了,场面很是热闹。只有李育华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没来。他确实没有勇气,再去面对婚礼上必然会出现的种种场面。
婚后段桂芳与王文儒过着还算融洽的小日子。段桂芳是个贤良妻子,没有下乡演出的时候,她就在家里烧饭做菜,尽心地照料着王文儒的生活;她随团去公社演出,王文儒就在机关食堂买饭吃。
这两天,县里有个重要活动,文工团留在城里,段桂芳没有下乡,在家里正做着中饭,王文儒中午下班回来,就到厨房帮着洗菜。洗完了菜。王文儒问道:“桂芳,你弟好像是今年初中毕业吧?”
段桂芳说:“是呀。你问这干啥?”
王文儒笑了,说道:“也许这回正让他赶上了。”
段桂芳回头看着他:“赶上什么啦?”
“好事呗。”
“是什么好事呀?说话怎么只说一半啊,吊我的胃口呀。”段桂芳有些发急地问。
王文儒见她急切的样子,故意拖着不说,索性吊一下她的口胃,竟拖着戏剧里的腔调唱着:“小可,怎敢吊夫人的胃口,且莫着急,容小可慢--慢--道--来--”
段桂芳被他那走调的表演给逗笑了,没好气地说:“呀,你这五音不全的人,啥时候又长出这么些文艺细胞来了!”接着又正色催促着:“别逗了。啥事啊,快说呀。”
王文儒这才慢慢地跟她说了起来:“是这样的,县委为加强农村的宣传教育工作和文化娱乐活动,准备筹建几个《农村电影放映队》,巡回着在各个乡镇为农民放映电影。这放映队的人员,准备从今年应届初中毕业生中选拔,名单确定后,再由学校通知学生,然后送到地区去培训半年。回来后就组成《农村电影放映队》去农村放电影了。我知道你弟的学习成绩,也就是个中等,如果他愿意去的话,你看这事是不是让他给赶上了。”
段桂芳听了,也高兴起来,连忙说道:“他会愿意去的,他的学习成绩考大学是没什么指望的,这事真的是让他给赶上了,我爸也正为他发愁呢,如果能趁这次机会,让他参加工作倒是一件好事。”
停了一会,她又问王文儒:“你有把握能将他弄到电影队去吗?”
王文儒说:“这事归我们宣传部管,你弟又正好符合条件,我想应该问题不大吧。”
段桂芳舒心地笑了,看着王文儒说:“那你可要当回事啊。搞好了,我爸一定会很高兴的。”
二个月后,段桂芳的弟弟接到了学校的通知,去县电影管理站报到,被送到地区电影放映员培训班学习去了,培训结束后,当了一名农村电影队放映员,从此走上了工作岗位。
且说厂里的孔亮,他是从农村招工进厂的,这次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让他幸运地躲过了这次精减。论表现,论技术,他都不如陈玉成和王新安,可他竟然出人意料地留了下来,这让他心里很是庆幸。他自个儿在心里琢磨着:难道是这次参加了县里的文艺汇演,算得上是个文艺演出人才?除了这,他再也想不出还有其它原委了。越想越觉得这次好生玄乎,真得好好谢谢他的赵姐,是赵姐邀他参加了演出,是赵姐给他带来的这份福份!!
这段时间里,他与赵姐之间的秘事,还是他俩之间的秘密,谁也不知道。在精简下放职工这个节骨眼上,他也生怕出事,万一事情败露,那就难逃下放的噩运了。一直没敢造次去赵姐那,可赵姐身上透着的那种韵味,赵姐那清亮的姿容,一直让他痴迷,欲罢不能。现在精简下放的事已经过去了,一切又都恢复如常了,这天晚上,等一切都静下来后,他终于按奈不住那份躁动,也怀着感激与欣喜之情,来到二楼,悄悄地推开了赵姐的房门,赵雅琴还没睡,坐在那儿,见了孔亮进来,先是一惊,佯嗔道:“咋又来了?”
“能不来吗?”孔亮嘻笑着说。这一夜,孔亮如愿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