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猛汉团”濒临溃败之际,夏涅提了提匕首,骤然一个加速,身手矫健地突入了战场,庖丁解牛似的,盯住怪群的薄弱处打,然后,三下五除二,便是解了使得“猛汉团”束手无策、几乎团灭的祸难,神勇无比!事后,一干玩家纷纷改口,称呼夏涅为“高手”——就是有不认可夏涅的,亦是少了闲言碎语——个中,尤以猛汉团最为热情,一个个的汉子,自来熟地猛拍着夏涅的肩背,口中还频频颂赞着夏涅的仁义诚信……有了“猛汉团”打头,其他的人亦是赶忙来和夏涅套近乎,却是少不了要遭来自“猛汉团”的人的瞪视。现场,唯独一小撮人没有得到这样的待遇,他们仍是保持着“矜持”——有的偷偷窥视着夏涅的样貌,有的悄悄攥拳,还有的逡巡不前,进几步退几步,始终不敢去接近夏涅。
霍然,正值大伙儿为夏涅歌功颂德,气氛大好时,有个小愣头青被一个同伴捅了捅,遂是自告奋勇跳出来,大放厥词道,破坏了这其乐融融的场景:“哼,还什么‘好手’,要我说,就是个绣花枕头!路是他选的,有什么麻烦,他这个向导还不清楚吗,竟能让雇主遇险,这算哪门子的厉害!再有,他不是号称无敌吗,还要落到卖练级点的田地,还是个能升到7级的风水宝地!呵!这是割肉卖血,是慷慨大方,还是别有居心啊!幸好开路的工作不全是他来做的,否则,分分钟就被他卖咯还不自知哦!”小愣头青叫“人都是逼出来的”,是个刺客,长得很是抽象。
小愣头青一鼓作气地说完了一通长篇大论,正犹自兴冲冲地,还要补充点什么,中年团长却是一巴掌扇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并斥道:“小孩子!瞎说什么!”训完“人都是逼出来的”,中年团长又是面向夏涅,“高手,这小子就讲着玩儿的,你别往心上去!”
见团长“偏袒”夏不觉,小愣头青倒还来劲儿了:“团长!我哪说错了!我哪说错了!这家伙就是走了狗翔运!要我遇上了,我也做的到!你们要是不相信,我就问问,他敢和我比比吗!敢吗!”
“猛汉团”团长恼火道:“老子的耳刮子还止不住你的嘴吗!草!你给老子消停点!”
“没事我们就走吧,你们不想早点练级,我还有要事等着我去做呢。”夏涅伸手终止了大汉的刺刺不休,淡淡道。
“哼,怂包!”被“猛汉团”团长无情喝骂,骂得丢了面皮,“人都是逼出来的”又是沉着面儿,轻声骂道。骂声中,一些本来认为夏涅佩有“非同凡响的光环”的人,亦是打从心底卸掉了这份“敬佩”,乃至心生了鄙视之情,恍若小愣头青一语就是剥掉了夏涅身上的虚假“神性”,将夏涅这个假透了的“神祇”打下了“神坛”似的……
不过,同样地,愣头青的骂言亦是引来了一些人的不满,“俊男团”的一名帅气战士便是气沉丹田、声若雷鸣地不悦着道,说如果没有夏涅,他们“猛汉团”早灭团了,还能容“人都是逼出来的”在这逞口舌之威,逼逼叨叨吗。这一骂赫然如“醒世之音”那样,振聋发聩,顷刻将众人骂醒,使得先前动摇之人,“猛然惊醒”!他们一一朝夏涅投去惭愧的目光,并在心中为夏涅的怯战找了个“大神不屑与平民交手”的“完美”借口!再说什么“打工”“卖练级点”,保不准是大神体验下层人民的疾苦呢!呵,大神要是叫他们这等“凡夫俗子”给看透了,就不是大神了!
“墙头草”反省之时,另有一拨和“墙头草”的风貌迥然相异的人,他们大公鸡似的骄傲地昂着头,面色红润,精神昂扬,展示着何为“从未变节”。
跟着,历经了这场“雷声大雨点小”的动乱后,数十人的偌大团队再度开动,往南行去,一路上,风平浪静的,若要说有何别样,应该是有着前车之鉴的警示,众人无须提点,便是加倍小心、保守。
大约步行了一个小时的光景,及至一行人深入了草儿疯长,茂茂盛盛之处时,夏涅突然顿住,然后,向着前面的将近一米长的蔓草比划了下,凌空画了条无形的线儿:“从这里开始,怪物的等级会再次提升!我们必须硬推过去了!要小心些!4-5级的兽群中,常常会混入几头6级的,你们要仔细分辨外表!6级的和4、5级的是有差异的!”
一听有仗打,三个团长早攒足了劲儿,遂是干劲满满地排兵布阵,他们中,“猛汉团”团长更是嗷嗷直叫,欲将此前的耻辱战绩洗刷!
依着习惯各自摆好阵仗后,三大团就是一齐向前平推,最初,他们还能处在同一条线上,只是,慢慢地,打着打着,杀着杀着,他们便是分了前后——偶尔这家前突,偶尔那家落后……战得不亦乐乎、天翻地覆,却是将阵线整得稀碎,活像一段破布。不过,这样一场各行其是的乱战下来后,非但没有给三大团体招致丁点负面影响,反倒为他们引得了一大群“粉丝”。那些闲散玩家见得三大团大展雄风酣畅大战,要架势有架势,要威严有威严,遂是馋涎欲滴地,嚷嚷着要求入团!有的喊着“我法伤30”,有的叫着“我防御28”有的嚎着“我生命值250”……齐齐自曝属性,希望给自个儿加点儿印象分。还有属性不突出的,只得依靠唇舌,大表忠心,撂下一席席“甘为马前卒替团长打江山”“为团长上刀山下火锅”的豪言壮语,什么关西村,呵,早丢到九霄云外了!
面对这帮热情的喧闹群众,团长们乐不可支,遂是趁势招兵买马抓壮丁,乐呵呵地收下了合格的散人——或是当场给装备齐全等级不低属性不赖的人封了官儿,或是大打感情牌,画下好大的大饼,告诉人,只要肯努力,日后个个做大官!
揭过了这段插曲后,全员便是打了鸡血似的,从新投入了战斗,然后,在夏涅的从旁教导下,逐步找到了一种合适的应战方式,且越战越勇,犹似夏涅的存在给予了他们无限的勇气和力量,到后来,他们甚至极为放松地,一边打斗,一边抓着间隙,说些乱七八糟的话题——或是多个人相隔数米远,遥遥讨论着谁谁谁被哪方不入流的势力给通缉了,大呼小叫;或是环着某只怪兽,兴致大涨地谈论着谁谁谁的同事或同学或亲友打到了什么样的极品装备,那模样,形同他们拿下了那件极品装备;或是谈及哪个妞好看、正点,哪个妞请一顿麻辣烫就能“啪啪啪”……
整支队列,便是在这样的气氛中,跟从着夏涅的引导,折线形推进了上百米,然后,就是浩如江河那样,嬉嬉闹闹地涌上了一个土丘,并顺着小丘的形状,往两头呈线型展开。
现时的小丘顶部,风声呼啸,狂风扑面,闹得人衣衫飘飞,吹得人似要摇摆,不时,还有断草乘风飞来,黏在人的各处,或口或头,好不烦人。若果顶着风,越过小丘,向地平线望去,还能瞧见正前方摆着一片在平原地域上很罕见的“凹”形地貌。这个“凹槽”不深,却是方便玩家居高临下,查探怪物的动向。
待得大众好奇够了,夏涅就是一边拍了拍手,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一边讲述道:“这就是我说的练级点!这个‘凹谷’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貌似稀松平常,但是,从‘谷底’处全力往上冲刺的小兽恰巧会在冲到顶上时,变为强弩之末!你们要做的,就是让刺客从‘凹谷’的三个入口,引怪兽进来,并引诱怪兽从底部向上爬,其余人只用埋伏在两边的陡坡上,伺机出手就行!”
“好!你们几个,去引一批来试试。”“猛汉团”团长不疑有他,便是依言照办,十多分钟后,“猛汉团”率先尝得了甜头,很顺利地就是结果了一头6级的小兽,引得“天仙团”和“俊男团”忙着赶着争相效仿,旋即,三方遂是瓜分了练级点,不可开交地忙开了。
夏涅看着他们流畅地练了会儿级后,便是张口向他们道别,登时,就是让得三大团的人七嘴八舌地叫开了“小兄弟加入我们吧!我们‘猛汉团’就缺你这样一个猛汉!”“小弟弟别听他的!我们‘天仙团’才是你的归处!我们全是女性,美女多多,你进来后,你就是唯一的男生哦!要是加了他们,全是汉子的臭汗味!”“小兄弟还是考虑考虑我们‘俊男团’吧,我们‘俊男团’入团的首要条件就是颜值达标!”这样的话语,逼得夏涅以“归来时详说”为由,好坏才是推搪了过去,然后,夏涅挥别了“高手再见!”“高手保重!”这类的话音,又是独自一人,心情愉悦地走上了旧路。
不过,不等夏涅兴奋地迈上个几十步,甚至还没有跨出“凹谷”的边界,斜刺里,冷不防便是送来了一句阴测测的“威吓语”。
“站住!把你那把‘神弓’交出来,我们便放你一马!”随同着语音的入耳,一前一后,一刺客一弓箭手,就是从荒草中钻了出来,站在夏涅的前方不到五米远的位置。这两人,均是“猛汉团”的人,一个相貌别具一格,叫“人都是逼出来的”,一个容貌不差,叫“玉树临风小西门”。
“小弟,别和他废话了!”弓箭手“玉树临风小西门”轻蔑道,“把他宰了,他的刺客装备就全是你的了!别看他一件防具也没穿,保不齐全在他的包裹里藏着呢!也许是等级高到他也穿不上呢!”
“哥,可是……”“人都是逼出来的”还欲再讲,彼时,一道黑影却是迅如疾风地悄然杀将了过来,不费吹灰之力,便是把“人都是逼出来的”送上了西天,一小会后,弓箭手亦是面如死灰地不支倒地。
这波风浪平歇后,路途上,再无波澜。午时前,夏涅就是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一个坐落于小山谷中的小村落,然后,顺顺遂遂地换取了俩背包的果蔬,临了,又是登上了归途。
回去的过程中,夏涅没有照着来时的路去走,反是多绕了一大段路程,去了几处人迹罕见处,探查某些“稀有怪”的动向,只是,说是“探”,事实上,夏涅根本没有探入丰草猛长的区域里,仅仅挑了些地势较高的位置,登高远望,便是隔着老远,摸清了“普通怪”的分布,然后,巧妙地推断出了“稀有怪”的有无。
午后,夏涅又是走入了重生镇的杂货店里,提交了任务,引得了老板的大加赞许,同时,还收获了一条源自系统的重要提示。
系统提示:你获得了重生镇人民的尊敬。重生镇人民的尊敬值+3。
很好!3点的尊敬值,仅在一次性带满十五件货物时才能获取!寻常人,哪会有那样多的格子!
交完任务,夏涅留心到,主界面上多了个“信封图案”,是有人给他送来了一封邮件,随即,便是就近找了个地儿,匆匆查看了下,发现里边写着的,是光头就光头向他发出的,共同练级的邀请。
夏涅没有应约的想法,只是寻了个角落,下了游戏,套好鞋子,然后,便是携着某一“咕噜噜”胡言乱语的部位、拖着浑身的疼痛,有气无力、拖拖拉拉地,向小区外走去。
时下的外界,正值午夜。夜间,天穹上绚烂多彩,辉光闪烁,霓虹漫天……如斯种种,像是在讥笑这个饿到前胸贴后背的小人物、小穷鬼的无用……
无用,无用,无用……真是……可笑!有谁生来就不想赚钱呢,有谁生来就喜欢在垃圾堆里觅食呢,若有法子,他也不必这样困顿潦倒啊……这世上,总有生活不能自理性格怪异有缺的人能得到别人的理解……他呢,一事无成的他呢,只会游戏的他呢,又有谁来惜悯……
往昔,环绕他的,只有嘲讽和谩骂……
是他还未撞到所谓的南墙吗……
呵,谁知道呢。
漫步在深夜的长街上,夏涅先是深深吸了吸气,后又冲着清冷的街道,以及光晕下扭曲变形的街景,长长吐了吐被身子“温热过”的气体,心头,禁不住有些忧伤。白日里的一幕幕,不知缘何,如同电影放映一样,在他跟前回放——“红毛”的猖獗,“蓝毛”的伪善,“黄毛”的霸道,以及“绿毛”的头顶绿油油……历历在目。呵,是不是……是不是穷,就得低人一等,就得夹着尾巴做人,是不是穷,就该遭尽奚落,就该遍偿冷暖人人喊打……
啊?啊?啊?
啊!啊!啊!
他想吼!吼的声嘶力竭!吼的嗓音沙哑!吼的精疲力竭!
但是,再多的嘶吼,再多的哀嚎,再多的惆怅,能换来什么……他就是没钱,就是穷,这种状况,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改变的……
他不能改变的,还有很多,比如,就算他不抓不挠不咬“红毛”,“黄毛”亦是能让他背黑锅——只要叫“蓝毛”“红毛”互殴便可。
换句话说,他全然掌控不了他的命运。
穷,穷到不能左右他的人生,自己的人生。
少时,夏涅便是走到了第一台贩售机的附近,稍一环视,便见,四面八方,除掉他以外,别无他人。稍稍松了松神经,夏涅又是乍然一绷心弦,然后,就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子,迈到贩售机的前边,贴着机身的玻璃罩往里一瞧,瞧得里头的东西尚未售罄,遂是以最快的速度,付了一份吃食的钱,并按下按钮,再是听得一声轻且悦耳的“咚”声,便是毛孔大开地探下身,从下方的取口处拿取“干粮”,之后,遂是迫不及待地拆了外包装,咬上“一大口”,须臾间,便是让得身体体会到了一种莫名的畅快,好似在生死线上踩了个来回那样……
不管怎样,第一口,大大咧咧,格外痛快。
接下来,夏涅又是咬下了第二口——一小口,非常小的一口,然后,含在口里,好好品味、细细品尝……品一品这个“没有味道”的口粮……最后,依依不舍地咽下,并闭目回味了几番,才是大口吞下了余下的部分,直把平日里三五秒就能解决的进食,拉长为漫长的一个世纪……
解除了饥饿感后,夏涅又是利落地花光了积蓄,买下了两块压缩食品,算一算,三天吃一个,一共还能撑上个九天。
九天,他的命运就维系在这九天上!
牢牢抓住食粮,夏涅开始迈步往回儿走,或许是“背负”太重的缘故,或许是人的本性就是惧怕孤独,和来时一模一样的夜,在夏涅的目中,竟是变得越发地渗人——夜风凛冽,风声“呜呜”,好像……好像下一秒,就会有陌生人自某个拐角里奔来,然后夺走他所有的一文不名的“宝贝”……
夏涅焦灼着心儿,一步三拖拉地走了半晌后,没有遇见什么歹徒,却是……迎来了一只“小生物”,猫。
这是只灰扑扑的小猫。小猫原本藏在街边某栋大楼的墙角下,听到有人来,遂是可怜兮兮地来到人前,“喵”了声,既不离人太远又不跟人太近。
初见这只小猫,夏涅不禁吓了一跳,差些落荒逃走,好一会儿后,才是定了定神儿,顿足在小猫前头三四米处,然后,凝视着“目带希冀”的小猫,迟疑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是咬着两排牙齿,狠心跨步“夺路”走开,却是在迈了五六步后,又是回过头来,注视着一动不动的小猫数秒,终归心一横,撕开了“救命粮”的袋子,掰下一小块食物,再是古怪地蹲了下来,伸长了手儿,便是作势要将食物递给小猫。
见此,小猫未有畏惧地缓步靠向夏涅的手掌,最先使着湿乎乎的小黑鼻子,嗅了嗅饼干状的粮食,再是伸出带刺的小粉舌头,舔了舔,终是大方地垂下头儿,小口小口地吃光夏涅的掌中之物……
夏涅一边瞧着小猫的吃相,一边感受着从掌上递来的**,心下,却是没来由地,有些五味杂陈。呵呵,见过投放猫食的机器吗,和这款自动销售机相似,唯有低头,猫儿们才能在底层吃到猫粮……
末尾,夏涅离开了。
小猫亦是猫步轻盈,一弹一跃,跟随其后。
夏涅没能铁了心赶小猫走。
一人一猫,一同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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