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涅也不清楚,他究竟喜欢苏丽颖的什么。是容貌吗,是。是气质吗,是。再是细细思量一下,脑子里便是跳出了一个不太像答案的答案——大抵是,置身闹市时想到她会难过,陷入苦难时想到她会开心吧。
是以,现在的夏涅,就是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苏丽颖,想着她的熟睡,想着她的梦境,想着他是否在她心中占有一席之地……亦或是,占据了很大很大的地儿……
心儿有些酸。
庸人的世界里,好像一件不称心的事,就能推倒第一块多米诺骨牌似的,引发许许多多的伤情,直叫难堪的往事化作潮水,汹汹狂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把人弄得透不过气儿。
万幸,这个世上还有一个她。
“唉。”夏涅一边叹了叹气,一边让得模糊的视线缓缓聚焦,对上那张小床,还有床中央不带丁点见外地霸占了“最佳席位”的……小猫。
夏涅一伸手,想把闭目养神的小猫抱走,无奈,这猫儿还弹出了小爪子,死命勾住床被,一旦夏涅试图带走小猫,被子亦是会与床架分离。末了,夏涅只得放弃了挣扎,并把“猫大人”放回了原位,然后,戴上头盔,往床上剩余的地方一卧,一团,团成了虾米状,才是勉强夺回了人类的尊严。
……
现下的第二天堂,正值午后,天气热乎乎的,四处黄灿灿的。火辣辣的光线下,夏涅游移在热气氤氲的大街小巷中,踩着模样万千的影子,马不停蹄地向重生镇的南部赶去,最终,畅通无阻地,走入了一座朴实的宅院。院里,一个老头儿正旁若无人地举着锄头,热火朝天、大汗淋漓地开垦着一小块荒地,弄得泥土外翻、扬尘弥漫、景象凌乱。老头儿上身套着件松垮的白背心,下身是一条灰短裤,他的双足赤裸,头发灰白,他的上方还列着“李**”仨字。
见状,夏涅就是上前帮老人打打下手,或是为老人拾掇各种器具,或是为老人打水拧毛巾,或是在一侧无言地候着,及至老人停了手,“呼哧呼哧”地站到一旁后,这才向老人作揖行礼,大拍马屁:“李**真是宝刀未老!”
老人斜拄着锄头,上气不接下气地哈哈大笑道,露出一口不齐整的发黄牙齿:“哈哈哈!是我们的小英雄来了啊!能得小英雄的夸赞,老头儿面上有光啊!”
“李**过誉了!”夏涅谦逊地回道。
“唉,小英雄莫要谦虚!小英雄的功绩,老头儿我可是有所耳闻的!入深山涉险水,与种种兽类搏斗除去祸害……呵呵,甚是英勇!”老人真诚赞道,说完,便是长长歇了口气。
“只是,小英雄把气力花在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儿身上,太不值当了!”歇好后,老人瞧了瞧一地的井井有条的物件,忽地一转话锋,唏嘘道,“大材小用!大材小用啊!”
“小子愚钝,还请李**点拨!”夏涅低头拱手。
老人凝视着夏涅,好一会后才道:“近来,北边鹿群泛滥,大肆啃食、破坏镇上居民栽种的粮食作物,使得民众损失惨重,却是没人能够制止群鹿的暴行……”说到这,老人顿了顿,才又道,“老朽认为,那儿才是小英雄的用武之处。”
“义不容辞!”夏涅一口应下,又是引来了老头的大笑,笑声里,系统提示亦是同步跃出。
系统提示:你接取了任务“去除鹿患”。
随后,老头儿便是笑着要夏涅快去“为民除害”,夏涅先是抽空瞥了瞥任务内容,发现里头只有寥寥数字的描述:“除鹿0/300”,就是向老头儿询问遭灾的住户的居所,然后,才是与老头儿告了别,并动身向北。
少顷,夏涅就是一户人家一户人家地拜访,过程虽然漫长,但是,好坏,自农户们的口中套得了足够的情报,弄清了大致的情况,然后,又是苦逼地,从人潮中挤过,挤出了北门,便是踩在了北方的大地上,向四面**。最先跃入眸中的,是近处时不时随风摇摆的稀疏草儿,其次,是稍远些的渐渐茂盛的绿草,以及或三三两两或孤孤单单长着的树木,再次,是濒临天际的东西纵横南北蔓延的森森之林。另外,这些景致中,还少不得玩家的身影,玩家们或五六结伴,或成群扎堆,或松松散散,无处不在。
夏涅一面略为仰了仰头,任由风儿拍打面颊,一面大略记下了玩家的位置,然后,选了个方位走,又是故技重施,独自一人游荡在一支又一支的团队的边界线上,小心翼翼地往北推进。虽说期间少不了要遭人的呵斥,但是,与孤军奋战相较,还是要好上不少,数十分钟后,就是拖着满身的汗水,安然进入了一片规模不小的树林。
茂林中,有花有草有枝蔓有怪石,应有尽有,树与树间,灌木遍布,或有较开阔处,连成小道,又有热辣的光芒刺透不算稀散的叶儿,于半空中、树冠下,摊开了一张张金灿灿的光幕,入目处,更有七八只年幼的小鹿,吃草的吃草,呆立的呆立,嬉闹的嬉闹——或是交互追逐,或是逐着蝴蝶就是盲目乱转,一旦被蝴蝶戏弄,还会将耳朵一弹、尾巴一甩,以表生气之情——好不热闹,却是处处透着一种祥和之气!
这些小鹿背黄肚白,鹿角才冒,体有白斑,看上去分外瘦弱,却是灵动万分,在觉察到有人贸然闯入时,这些鹿儿便是停下了原本的活动,然后,机灵地朝人来处一瞧,便是扬动细长的四足,拔足狂奔,在花草石硕间一跳一跃,一奔一走,一溜儿就是逃得无影无踪,只在过处留下少许还在飞扬的尘埃、飘飞的落叶和摇动的花叶。
待到小鹿全儿没了踪影后,夏涅复又往林深处钻去,沿途,随同着他的深入,边上的环境亦是逐步变化,从光影斑驳到树荫成片,从热浪滚滚到气温凉爽水汽渐多,从树木横斜自由生长到个个挺拔向上,从草稀矮小到长草无数草色加深,从石面光滑到青苔密布……来了个大变样儿。
未几,夏涅便是走到了林木最密处,这儿,树木蔽日,阴影连绵,障碍遍生,蔓草绵延,连条道儿也见不到,使人只得深一下浅一下地前行着。
正是夏涅如若步涉泥沼那样,轻缓走动时,一阵阵轻重不一的响动,却是突然自别处送来,送入了他的双耳中。响声中,有青草曳动的“沙沙沙”声,有树枝弹动划破空气的“嗖嗖”声,有枯枝折断的“啪嗒”声,有长短有异“哟哟”鹿鸣……层次丰富。
夏涅一面听着这“偌大的阵仗”,一面压低了身形,大气儿不吐地伏在草丛下,使得皮儿贴着凉兮兮、有点刮人的草叶,并透过草缝,时有时无地去窥探四周的情形,待得声音远去,这才做贼一样,慢慢摸了出来,然后继续赶路,一路上,又是数次遭遇了不同的状况——有时,得伏下身去,和枯枝败叶作伴,被莫可名状的臭味熏得头昏目眩;有时,要趴在地上,和尖锐的碎石砂砾为伍,被尖角划得皮肉生疼;有时,还会与潜藏在草里的小鹿不期相遇,相互惊吓,闹得小鹿惊慌失措地反身逃走,动静极大;有时,还要提防潜伏的刺客的存在,乃至在必要时,还得伪造一些痕迹,来误导他们……所幸,次次有惊无险。
最末,夏涅平安地越过了昏黑的林子,停在了一方“耸立入云”的,状似漫无边际的峭壁之下。时下,日光正投映在光秃秃的嶙峋石壁上,把棕褐色的山面“染烫”得金光闪闪十分刺目,使其尽显壮丽雄浑。
尔后,夏涅便是轻车熟路地,沿着断面,向西北角走去,途中,却是一反常态地,不断与周边的lv2-lv4不等的体型稍大的鹿儿作战,使得沿途横七竖八地趴着双目闭合、头顶有一环三个无休止转动的小星星、前足后足分别往前后一展状如劈叉的小鹿,与此同时,任务栏里的文字亦是变更为5/300。
少时,夏涅在路过一个拐角后,便是瞧见了一丛罕见地依托山壁生长的丰草,旁儿,还徘徊着一只lv3的鹿儿,夏涅很轻松就是将之撂倒,只是,还不待这头鹿儿完全摔倒,一只lv3的鹿儿又是自小丛里露了头儿,再是四足稍一扒拉、一蹬,整个身子遂是全部呈现。
小鹿一经现身,便是张着水灵灵的漆黑双眸,天真又好奇地左右张望,并可爱且兴奋地“哟哟”叫了两下,却是在叫声落下之时,尽显暴戾地低着头,猛然一个前冲,朝夏涅撞去,说时迟那时快地,擦着夏涅的身侧驰过,让得夏涅头上升开了一个红艳艳的“-3”。
等得疼痛有所削弱,夏涅就是开始对付小鹿——有攻有守,有进有退,退时,利利落落,翩若游龙,任小鹿使尽浑身解数,又是冲撞又是跃动又是摆尾,大抡三板斧,亦是一筹莫展;攻时,以普通攻击积攒连击点,以精确的移动来累积优势,以反手背刺来“输出”,终归杀得落单的小鹿节节败退,没个几下,便是西去了。不过,神奇的是,每每小鹿一扑街,就又会有一头新的小鹿自草堆下冒出,好似其下有着无穷无尽的小鹿那样。
一切,看上来很是新奇,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再有趣的事情,也在攻、杀、闪,这样单调的重复中,变得格外地枯燥。单人练级,向来是孤独的,是提心在口的,是不能有一丝松懈的,不像团练时,一大群人能互相鼓舞,有说有笑,淡化内里的惊惧,若是人气爆炸,甚至能将苦兮兮的“摸爬滚打”,过成一场别开生面的新鲜派对。
就在这千篇一律的打斗进行了有数个小时的光景后,这偏僻之处一直以来的安安宁宁,终是被一缕缕尤为细弱的吆喝声所打破。听得这些喝喊,夏涅马上舍弃了手下将死的小鹿,然后轻手轻足地藏进了周侧的树丛中,踪迹全无。
一小会儿后,林间的某块颇大的空地旁的茂草中,霍然多了双明亮的眸子,这双明眸正注视着前方,看着一伙人和一头双角厚重冲天、身材威武雄壮的“成年鹿”在空处上交战。
双方从初时就是拼尽全力,交相对攻——鹿儿威势十足地扬动犄角、横冲直撞、闪转跳跃;人们或劈或砍,或招来璀璨轰隆的法术,或命弓箭漫天横飞——使得战斗不加预热,便是转入了白热化的阶段,搅得边缘上的景物齐齐遭了秧儿,野草倒伏,枝桠折断,树干焦黑,乌烟瘴气……且这种现象,还在因为激斗的地点的转移,向四边无规律地扩散。
看到战火延伸了过来,夏涅顿时失去了向下观看的兴致,就是一边死死盯着前侧,警戒着,一边猫着身儿,逆着来路,悄悄后退,未料,恰是战场将要消失在视界里的时候,附近的草木猝不及防地“沙沙”响了数下,迫得他仓促扭头看去,就见一个男性弓箭手从斜后方大大咧咧地冒了出来,正好与他对视上了。
见得半没在草里的夏涅看来,来人不慌不忙,操着大嗓门搭讪道,却是兜头盖面地,就是扣了好大一个屎盆子下来:“哟,哥们,看人家打boss呢!这么有闲情逸致啊!还是说,你要抢人家的boss啊!猛男!无敌!强!这个……这个……跟你商量个事,俗话说相见不如偶遇,偶遇不如……呃,这等大逆不道败坏道德的事……算我一个怎样!有好处大家分,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嘛!你懂的!哦,倘若你不懂的话,也没关系,直白点说,成事后,我给你几个g的那啥,行不!”
夏涅没有搭理这个叫“活不过一集”的弓箭手,偏头就要走,谁知,这货竟是恬不知耻地粘了上来,还提高了声调,“唉哥们,唉哥们”地呼喊着,几乎盖过边儿上的缠斗声,让得夏涅的心上蓦然涌开了丝丝不妙的知觉,随即,便是要迈步遁走,但是,弓箭手“活不过一集”亦是转换面容,无比严肃地火速张弦搭箭,在夏涅走开前,往“人鹿”大战的中心,“嗖”地发了一箭,顷刻间,就是如同点燃了**那样,引得激战处,爆发了好一番狂怒的吼声,再后,旁边的绿叶忽然无风自动——程度轻的犹似和风抚过,程度重的犹如与狂风吹过相似——是潜行的刺客摸上来了!
这时,弓箭手“活不过一集”又是换上一副贱贱的面孔,几次三番张弓引箭,朝草曳处连射数箭,刹时,便是将五个摸上来的刺客打到现了形儿!
“我**!”见此,夏涅不禁在心间破口大骂,同时,还不忘兔子似的,一溜烟猛窜着离去。初始时,夏涅还能犹有余力地蹑手蹑足,保存实力,又不叫快速迫近的追兵逮住,但是拜弓箭手“活不过一集”所赐,“躲藏”在这复杂的地势上,竟变得越发地艰难。“活不过一集”着实是个活宝,这个“孙子”非但跟住夏涅不放,还不间断地以一手精准的箭术以及一口精湛的垃圾话,痛揍着、挑衅着后边的“狗皮膏药”,在他的大喇叭似的大声嚷嚷下,搜捕的人儿是越聚越多,甚至在后头拉开了一张几乎兜住后路的大网——他们彼此隔着一两米,呈扇形分布,刺客靠前,战士居中,术士弓箭手在末位随时准备支援,看这阵势,是没法善了了,更别提什么任务什么练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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