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中,重生镇的一角,浊酒一壶走天下正苦着一张面容,怅然若失地站在清冷的角落里,茫然无措地望着数米外的街道上那喧闹的人群,神情、举止,处处显得与外界格格不入,仿若有着一条无形的天堑将浊酒一壶走天下与那一街之隔的盛景一剖为二,分成两个世界似的。
前一日,对于浊酒一壶走天下来说,真可谓是黄粱一梦,明明梦中的荣华富贵伸手可及,可到头来,还是落了个空儿,不及金鸡一鸣。那种梦与现实的落差,真是扎得人……心房生疼啊。特别是在真实地品尝了一把如羊羔一样,在引颈待宰时的迷茫、在刀剑加身时的惧怕,以及在被人吃得连骨头亦不剩时的耻辱后,浊酒一壶走天下更是万念俱灰,连带地,就算是第二天堂那初放光的天穹,看上去,亦是暮气满满。
“哒哒哒……”霍然,伴着点点轻重不一的步履声,浊酒一壶走天下的边上,倏尔多了三个样貌各异的大男人,这些人轮番上前,友好地拍了拍浊酒一壶走天下肩背,然后,就这么默默地站着,陪在了浊酒一壶走天下的左右。
最末,还是最是俊逸的见习术士“翩翩公子”首先开口安抚道:“老四,别灰心,咱们进第二天堂可是比别人晚的,有什么好处,早叫他们占尽了,所以我们慢点儿来、曲折点也不奇怪不是!说来,这也不该怪你,要怪就该怪那个‘一世逍遥’,这人直到‘远古世纪’关服也没再露面,害你白等了那么些时日,没能及时进‘第二天堂’。”
待得术士的话音落下,最为魁梧的见习战士“浊世公子”便是一挥大手,豪气道:“老四,没什么大不了的!又没掉什么装备,只是失去了些补给品罢了!我给你补齐!至于等级,我们陪你练回来就是了!”
着末,最显文弱的见习刺客“彬彬公子”亦是阴测测道:“嗯,要是老二敢给你不好的物件,我就宰了他。”
一席话说尽,术士“翩翩公子”见浊酒一壶走天下仍然兴致不高、略显呆滞,于是计上心来,又道:“老四,昨天我还见到有人在售卖‘远古世纪’的限量头盔,我这就去给你买来!”
浊酒一壶走天下垂下了头,摇了摇,醇醇闷闷,魂不附体,也不知怎的,就是联想到了滚来的石头和“队长”,于是,就是禁不住,在内心自我发问——他们的“牺牲”换来了石头的顺利逃亡了吗,若是石头“挂了”,他那引以为豪的甲胄掉落了吗,还有,“队长”和那个刺客之间的对决又如何了,倘若“队长”失利了,那他好不容易才积攒的经验又要付之东流了,那么之后,“队长”还会来邀请以往的成员一同练级做任务吗,他们还会再次相遇在某一时空吗。
或许,没在“**水晶”处看到他们,就是最佳的结果吧。
正是浊酒一壶走天下失神之际,主界面上,一个信封似的白色图标却是落入了他那一对无神的眸子之中。那一秒,浊酒一壶走天下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个怪异的念头,那是个荒唐到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想法……
鬼使神差地,浊酒一壶走天下提了提气,向同伴道:“陪我去取个信件。”讲完,浊酒一壶走天下就是在同学的陪伴下,一步轻一步重地挪着双足,往最近的一个信箱走去。
说是邮箱,其实就只由一根杆子,外加一口置于杆顶的小木箱构成。这个简易的东西就这么静静地杵在了镇口边儿上的一幢小房子旁,周遭没什么人,是以,浊酒一壶走天下没费什么气力,就是掀开了四四方方的小箱子的翻门,从中取走了一封还未拆封的新信件,并将里面的内容读了读。只是,不知为何,浊酒一壶走天下读着读着,却是越读越兴奋,甚至,还一度颤抖着双手,圆瞪着双目,然后,在某个关口,像火山爆发似的,霍地将满腹的激动以一句话的形式,冲着那张巴掌大的信纸歇斯底里地倾吐开去:“队长,队长果然没事!队长果然没事!队长还打赢了那些人!”
见状,战士“浊世公子”单手摩挲着下巴,作思虑状,吐槽道:“老四这是魔怔了吗,一惊一乍的。”
术士“翩翩公子”耸耸肩,一摊两手,赞同道:“我看是!”口上虽是这样说,可术士还是打从心底地为浊酒一壶走天下高兴,好坏浊酒一壶走天下恢复人气了不是。
刺客“彬彬公子”阴笑着,吐出一串使人费解的语句:“魔怔?很好,我记住你了!”
处在同学的议论声中,浊酒一壶走天下在消化完字里行间的信息,并把信儿丢回了箱里后,又是手舞足蹈了好一阵子,才是安定了下来,捋了捋刚刚得来的消息,便是一边拽着术士,火烧火燎地就要走,一边还连珠炮似的嘶吼道:“快快快!快跟我去等个人儿!要快!”
瞧见术士被生拉硬拽地带走,战士和刺客虽然有些云里雾里,却还是跟上了浊酒一壶走天下,随其汇入了**里,往重生镇的某处行去。
接下来,一行四人在抵达目的地后,便是就地潜藏,守株待兔地藏在了一处犄角里,由得浊酒一壶走天下独自一人,严阵以待地,一面盯着来往的行人,一面看住斜对面一户安着粗糙木门的小院落。期间,几人不明所以,便是在枯等中,有一搭没一搭地与浊酒一壶走天下聊着,跟着,经过一系列旁敲侧击,三位“公子”便是将浊酒一壶走天下掀了个底儿朝天,把其上至“今天的初吻给了谁”,下至“明天内裤的颜色”等杂七杂八的讯息套了个一干二净,其间,就包括与这事有关的些许关键词:“轻柔如雪”、“美女”……
初闻浊酒一壶走天下等候的是位美女,三人并不上心,反倒认为浊酒一壶走天下有些夸大其词,甚至在等待了约莫十来分钟后,还临时改换了主意,劝浊酒一壶走天下赶快去练级,别再做白日梦了,有那精力,还不如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来得快。不过,正当三人蹲点蹲得有些浑浑噩噩时,陡然间,所有人却像是三伏天中为人浇了盆冰水那样,一个激灵木木然醒来,动作一致地探头往前望去,就见,入目处,长街上,居然是一派人头攒动的骇人景象!
就像重生镇的玩家倾巢出动了那样。
另外,更让人诧异的是,引领着那一大帮子人的,竟然是一个年轻的女性!不过,与其说少女是领头人,倒不如说,是后头那伙粘人的家伙正逐着这位少女迟迟不放!
当下,这个少女正顶着“轻柔如雪”四字,在大街上旁若无物地走着,逐步朝浊酒一壶走天下所在的方向靠拢。少女娇艳若花,教人赏心悦目、耳目一新、心头火热,“彬彬公子”等三人隔着老远,甚至可以夸张地嗅到那朵花儿的香味,若偏要从鸡蛋里挑骨头,找点美中不足之处,那只能是其背后那一群蔚为壮观、蠢蠢欲动、“嗡嗡”乱叫的狂蜂浪蝶了。这群人,无时无刻不往少女那投去一道道赤裸不加掩饰的,如同实质的炽烈视线,似要将轻柔如雪吃个透彻一般,大煞风景,并且,一旦轻柔如雪往某侧挪两步,那群人亦会顺从地挪几下,使得街上呈现了别样的景观——一波波会移动的人浪。沿途,这股浪潮还会吸纳沿街的摊贩或是闲人,壮大自身,这样,便是使得跟从轻柔如雪的人里,既有上了年岁的大叔,又有稚气未消的年轻人,更不乏壮硕大汉,亦不缺瘦小人员。他们形貌衣衫各不相同,唯一的共通点,大概就是……这批人全是男性吧。
某时,当轻柔如雪有些放缓步调时,一个最靠前的、年约四十的成熟大叔,便是带着一身草率的衣着,快步向前,稍稍快过轻柔如雪一步,然后一面侧身前行,一面偏头回望轻柔如雪,口水哗哗道:“小美女,你这是去哪儿呀,要不要叔叔送送你啊!”
见轻柔如雪并未搭理,中年人遂又改口道:“小美女,你喜不喜欢动物呀,要是喜欢,叔叔可以带你去看金鱼哈!当然,小美女要是怕麻烦,叔叔还可以把金鱼送到小美女的家里去!只要小美女跟叔叔说下你家在哪哦!别担心,叔叔只是看小美女的年龄和我女儿相仿,所以才情不自禁!叔叔的思想,可是和小美女的思想一样纯洁哦!”
轻柔如雪的后侧,一名小年轻发觉中年人既有些不招待见,又探不到口风,便是见机行事,从人缝中火速窜出,就势绕到了轻柔如雪的另一侧与中年人相对的位置,利索地接话道:“如雪妹子可千万别怕麻烦我们啊!上刀山下油锅,我们眉头都不带皱的!有事,放着我们来!”
这一语,旋即引得了一堆人口齿不清的附和。登时,人们便是蜂似的,“嗡嗡嗡”着,争相献着殷勤,将大话吹得漫天飞,让得那源源不断的吵杂声,利剑似的,直插云霄,差点儿将穹顶捅开了窟窿,使得四下里充满了**味儿,接着,场面便是完全失去了控制,乱成了一团儿,不间断有人从轻柔如雪的两侧浪似的拍来,试图更加靠近轻柔如雪,顷刻间,就是将轻柔如雪困在了一环套一环的人潮中,动弹不得,唯余附近一小块方圆里还算干净,让得轻柔如雪这下子瞧上去,更像是众星捧月那样。
这时,战士“浊世公子”才是如梦初醒地,面向浊酒一壶走天下,猛然以不可置信的口气,大叫道:“老四!那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是啊!”浊酒一壶走天下肯定道,直说得战士犹遭雷击似的,目瞪口呆,“你们不也看见了,她就叫‘轻柔如雪’,那么大的字,不难分辨啊!”
闻得战士与浊酒一壶走天下的对话,术士“翩翩公子”亦是醒过神儿来,重重推了浊酒一壶走天下一把,才是咬牙切齿道:“老四!好你个老四!你可真够仗义的!平日里兄弟们可是待你不薄啊,你就这么回报我们?有这么好的资源,你竟然私藏不报!可真有你的!”
术士一边斥责着,一边还狠狠注视着浊酒一壶走天下,好似要剐下浊酒一壶走天下的一块肉那样,“真正”的轻柔如雪,其容颜,可比浊酒一壶走天下口中所描绘的更加惊艳,具体地说,轻柔如雪可不是“好看”这种“粗鄙”、“庸俗”的词儿可以讨巧描述的,轻柔如雪所拥有的那种独特的气质,是难以言喻的,只能说,轻柔如雪的那个“雪”字,真是……恰如其分!
训斥完浊酒一壶走天下,术士复又将目标移向了轻柔如雪,让得心里的欲望像是野草一样疯似的生长。术士恨不得立即扑上去,将轻柔如雪据为己有,不过,面前那摩肩接踵、叫人头皮发麻的情景,还是教术士的一颗红心渐冷了下来。
终于,瞧着那以轻柔如雪为圆心的动乱越演越烈,有人坐不住了。战士“浊世公子”一把钳住了浊酒一壶走天下的双肩,将其晃了晃,心忧如焚地道:“老四,你不是找轻柔妹妹有要紧事吗,那赶紧的啊,把人家救出来,才好办事啊!”
闻言,术士亦是催促着浊酒一壶走天下拿出个可行的方案来,看这水泄不通的情况,就是那蚊子苍蝇来了,亦只能望洋兴叹啊。
浊酒一壶走天下沉吟了片刻,才是智珠在握地,抛出了一个完整的计划:“哥几个,听我说,待会老二和我……,老大和老三……这些人……弱鸡……”
听到浊酒一壶走天下的安排,三个人一拍手,当即认同了这份计策,然后就是各自匀了点药品给浊酒一壶走天下。
一切准备妥当后,浊酒一壶走天下就是在战士“浊世公子”的帮助下,好容易在推推搡搡间,挤进了人堆里,只是,即便是由战士开路碾压,可藏在战士后面亦步亦趋的浊酒一壶走天下,还是几乎败下阵来,犹如那些从四面八方汹汹涌来的,是货真价实的、欲意将人压扁的磅礴浪涛,直让浊酒一壶走天下度秒如年,更不提耳边还随时充斥着一些不堪入耳的、或可将人逼疯的高分贝喝骂声。
在你推我我挤你中,时光似乎没有了意义。也不知究竟耗费了几许功夫,终究,浊酒一壶走天下还是在快要熬不住时,幸运地挤到了轻柔如雪的旁侧。那时,浊酒一壶走天下便是在离轻柔如雪不到一米远的地方,一面奋战着,防止随波逐流,一面像雨前钻出水面的鱼儿似的,仰着头,连连呼喊:“如雪!如雪!队长有话要我转告给你!队长有话要我转告给你!”可惜的是,喊声刚一离口,就是在弹指间,淹没在了震耳欲聋的滔天声浪里,就像往江河里丢上一粒沙子似的,连个泡儿也不冒。
不过,正是浊酒一壶走天下喊到有些声嘶力竭时,轻柔如雪竟是朝其所待的方位转了转头,好似瞧了瞧浊酒一壶走天下,又好似什么都没做,一会儿后,才是淡然移开了目光。那一刻,浊酒一壶走天下便是福至心灵似的,在队伍栏里嚷道:“兄弟们,表演时间到啦!”
与此同时,一道细弱的惊雷猝然从天降下,“轰”地在人海中炸开,使得众人在不明所以地愣了一拍后,或是如**桶那样,轰然爆开,或是如惊弓之鸟似的,作鸟兽散。一时间,现场便是人仰马翻,有的往里窜,有的往外逃,好不热闹,更不说还有好事之人在浑水摸鱼,党同伐异,互下黑手,趁机宣泄。
那些兴风作浪的人中,就有战士“浊世公子”。依仗着本身极高的力量,以及时不时劈下的雷轰的威慑,浊世公子“勤勤恳恳”地,在人与人间,开辟了一条通往轻柔如雪的路径。只是,虽说大部分人早就在厮杀与逃窜间稀里糊涂,手足无措,可还有少数人顽固地护着轻柔如雪不走。
“别慌!”这些人当中,一个领导派头的中年人按捺不住性子,遂大喊道,“镇上是不准打斗的!不会死人的!”不过,中年人恰一说罢,一柄明晃晃的匕首就是很有说服力地,从其眸前闪过,骇得中年人“蹬蹬蹬”退了数步,刚欲张口呵斥,匕首又是扎向了咽喉,让得中年人把话全数咽了回去……除开中年人,其余人亦是享受到了同等的待遇,三不五时,就有雷电往其头上招呼。纵然心知肚明这是“无效”的,可仍是让人心惊胆战。
就这样,在落雷、匕首与拳头的三重震慑下,乱局非但没有平复的征兆,反倒变本加厉,那些还留在当场的人们,更是打出了经验,打出了风采,打得有滋有味,打得尘土飞扬,打得声势浩大,打得不分你我。至于始作俑者——早有预谋的三位“公子”,更是个中好手!战士“浊世公子”深入敌阵挥刀乱舞,刺客“彬彬公子”杀入敌后匕首翻飞,术士“翩翩公子”占据要处木杖扬动——全部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
“轻柔妹妹不见了!啊啊啊啊!”末了,还是一声嚎叫,唤醒了一众男性,使得乱局立时间平定了下来。随即,似是为了证实那句干嚎是真的那样,又有人喊了句“如雪真的凭空消失了!全特么怪那个雷术士!”就是把矛头对准了术士“翩翩公子”,并且,这样的言论,就像会传染与扩散的瘟疫那样,马上引来了类似于“我瞧得一清二楚,罪魁祸首就是那三个人”的纷乱讨伐声,使得人们将“填膺义愤”俱数往“公子们”那里倾泻……
少时,当三名“公子”利用了“下线”、“上线”、“掩耳盗铃”等大法,成功逃困后,含轻柔如雪在内的五人,终归得以在一间古宅的外墙的阴影下,完好聚集,边上,是条清冷无光的笔直小巷,在这儿,青苔随处可见,给人以一种落后与差劲的知觉,不过,好歹有好些个好处——不论巷道的哪一头来人了,五人亦可以提前觉察。
待五人依次站好后,浊酒一壶走天下左望望右瞧瞧,见无人跟随,便是长长舒了口气,然后当先启口,喜滋滋道:“好了,总算是逃出生天了!如雪的魅力真是惊人啊!”
被另外四人环在了正中心,轻柔如雪略一扬首,就是缄默着,望向了浊酒一壶走天下,没有露出任何的表情。
浊酒一壶走天下被看得有些发毛,只得讪讪低头,补充道:“是这样的,队长通过石头跟我说,只要在某个坐标等着,就能碰上前来上交任务的你。”讲着讲着,浊酒一壶走天下便是越说气势越弱,“我看你……似乎还没和那个npc交流过,要不……你先去向那个npc交任务?”讲到这,浊酒一壶走天下还做贼似的,抬了抬头,偷瞄了下轻柔如雪。
轻柔如雪淡淡道:“还有呢。”
浊酒一壶走天下乖乖回道:“还有,队长让我们去西边……”
正当浊酒一壶走天下说话说至一半时,战士“浊世公子”却是用肩脊撞了撞浊酒一壶走天下,截断了浊酒一壶走天下的话头,抢白道:“老四!你可真没人性!有了女朋友还瞒着兄弟们!没说的!今儿个咱们可要好好庆贺庆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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