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长时间,在绕过一处约莫两人宽的隘口后,一行人的前方竟是出现了一片开阔地,其上,芳草茵茵,参差不齐,绿树连绵,蔽日遮天。夏涅引领着四名队友,便是贴着底**有着密密麻麻植被的山壁,呈扭曲的一字长条形徐缓行走。处在山下,四人不时就会仰望那些表面高低错落,或是埋在阴影里或是暴露在光明下的山势,使得自身沉浸在那山峦的雄伟中,心头满是惊疑,仿佛这些压迫力满满的庞然大物,随时会坠下来压扁他们似的。
霍地,打头的夏涅止住了去势,却是一面扬了扬野猫匕首,将尖端对准了天上那个开在枝叶间的缝隙,指向了其后明朗的长空,一面淡淡地道:“那个方向有着其中的一个谷口,谷外是广阔的平原,上边多的是一种耳若翅翼的小怪兽,很是容易辨认。只要见到那些大耳朵的家伙,基本上就离那个出入口不远了。”
顺着夏涅所指,几人稍一调整了下角度,便是透过那个不算小的隙缝,见得了那两条分割天际的山崖,似是在夏涅指示的方位上露出了一个缺口,可不待四人明了夏涅的用意,夏涅又是往前几步,一刀剖开了一堆蔓延在山石上的藤蔓,立时间,一股带有异味的浑浊气流,就是携着弥天的扬尘,汹涌地往外钻出,让得夏涅迫不及待地闪避开来,静待着浊气与灰尘消散,才是再次舞动兵器,将那些青黄不一的植物逐一割开,就是在山根上,清理出了一个成年人高的黑漆漆的洞口。
“走。”当洞穴吐出的最后一丝怪味气体消弭于无形时,夏涅不多说,便是当先步入其内,随即,一道地图更替的“叮”声倏尔响彻,同一时间,山谷那犹如和风吹过的,以清扬笛声为主的背景音,便是切换成了一种似是来自于原始部落的某种仪式进行曲,乐声内,还含有一些豪迈洪亮的呐喊,就像部族在驱赶猎物似的,使人悸动,另外,夏涅的那张小地图上的信息,同样更改成了“落云山的小洞窟”数字。
行走在向下的地道里,夏涅和滚来的石头处于首位,轻柔如雪居中,余下的两人守住后路。很快地,五人背后的光亮就是叫曲折的岩壁所完全遮住,在这昏暗无光的环境里,四人似是重温了前日的那段不好的经历似的,尽数保持着静默,让得气氛有些沉闷,四下里,仅有几人的足下还在散布着无规律的步点声。
可这些步履声,大多出自殿后的血腥刀刃。这名年龄不小的男人古怪地,在不平坦的路上磕磕绊绊,与那些长满“褶皱”的内壁卿卿我我,不时,还几乎偏离了大部队,走进了岔道。但终归,他还是在魂不守舍中,走完了过半的行程,只是不知从何开始,四周,重重的呼吸声却是取代了先前的杂响,使得境况更加压抑。
乍然,夏涅没来由地出声道,击碎了沉沉死气:“这是当中一个隐蔽的入口,只要别走岔,这条路没有太多的险情。”闻得这句话,血腥刀刃重提精神,从中品出了一些似曾相识的东西。想着想着,他就是在出神中,亦步亦趋地,走出了通道,然后莫名其妙地一步踏空,向前一个趔趄,差点儿跌倒,再回过神儿来,就是发觉,面前多出了一个非常宽阔的地洞。
近处,得益于那些高挂在洞顶、三三两两胡乱洞开的透光孔,阳光一束一束地落了下来,在地上投出了有大有小、大如水缸小如皮球的明亮辉光,稍稍地映亮了周边的区域,使得空气中飞扬的尘土清晰可见,可却也让得稍远点儿的地带成为了一派灰扑扑的模样,正好似两地间隔着一层雾气那样,只能够在那逐渐变得阴暗的场景中,不真切地看见一些竖立着的石柱以及几道断断续续的天然屏障,合力将本应宽广的地形分隔出一条条的道路。
稍微摸清了处境,夏涅便是沿着柱子和洞壁,带头往黑洞洞的地区走去,后面,四名队友紧紧相随,亦是走到了那些石壁的下方。这些鬼斧神工的造物,外形粗糙吓人,尤其是在那逐步迷离的光线的渲染下,更是像带上了一层迷纱那样,光怪陆离,倏忽间,便是让得四人像是为一尊尊喜怒各异的宏大石像俯视着似的,心惊胆战,但飞快地,不知何时消失在队友视野里的夏涅,就是给队伍带来了第一只怪物,使得一众玩家在仓促的迎敌中,鼓足了干劲,似乎回归了常态。
那是只通体灰色的乌龟,远远望去,就像小山包那样,体形充满了厚重感,可那有力的四爪却是将其主体撑离了地面,然后一步步地缓慢交替着,支持着乌龟徐徐地将夏涅追逐着。等到这只奇特的生物走得更近了后,头上那行红字:“lv5石龟”便是第一时间闯入众人的视线,当然,这匹怪兽的全貌,同样呈现了出来,可叫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头足足有三两个面盆大小、小半人高的笨重玩意儿,却是有着一派蠢萌的外表。这厮的头部,卡通似的,格外巨大,顶部还矗立着一个塔一样的白色海螺壳,极其滑稽,另外,在那大头的两侧,还各有一只白乎乎圆溜溜的招子,但里边却只有一个小小的黑点**着目珠,让其看上去傻乎乎呆愣愣的。
乌龟的前边,夏涅像是对这匹怪物的龟速有所不满,便是往回走了数步,游走在了乌龟的一侧,随意地左摇右晃了几下,这只石龟就是将包含一条小尾巴在内的所有外露器官,一齐极为迅速地收进了甲壳中,然后在坠地前,不可思议地,一边从四个爪洞里吐出几缕火花,一边神奇地飞在了夏涅的后边,随其火速前进,不一会儿,当其落入了滚来的石头等人布置的阵型中以后,这只石龟更是从藏有爪子的穴口中各往前喷出了一缕火苗来,硬是将极快的移动速度减缓了下来。
待到浮空掠动的石龟全然钻进了“口袋”里,滚来的石头压下心中对石龟奇异举动的讶异,先是举步向前,将袋口扎死,便是一挥长剑,势大力沉地抽在了石龟硬邦邦的外壳上,却是恍如打在了质地坚硬的石块上那般,在碰撞点上传出了金石交接似的清越的“当”声,不仅叫他的手臂有些发麻,还很搞笑地击出一个鲜红的“-1”。
与此同时,有了滚来的石头吸引石龟的注意力,其余三人便是齐齐上前,收拢阵势,将石龟彻底包围,可那灰乌龟却依然稳如泰山地藏在壳中,一面自转着,一面却宛如一块巨石那样,突然砸向了滚来的石头的胸口,并在一种“咔咔咔”如同石硕碎裂的音效里,使得这个主力“肉盾”的头顶在刹那间就是接连冒出了三个“-1”,最末,这个大乌龟更是四爪伸出,安然落地,让得四面又是暗了下来。
接着,双方就这么你来我往地互相交换着气血值,不过,在轻柔如雪等人的通力合作下,石龟明显抵挡不住那高频率的攻势,生命值一点一滴地飞速下降着,及至那殷红的气血条的长度削减至不足百分八十时,滚来的石头却是霍然停止了所有动作,反是像一座塑像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让得石龟在须臾间就是轻易地逃离了战场的中心,单独地对上了血腥刀刃,并在充斥着“卡啦”声的旋转中,一口气在这位见习战士的胸前造成了三次数值分别为“-31”、“-26”、“-29”的伤势,顿时,便是使得满血的血腥刀刃只剩下一点儿血皮。
经受了近乎致命的重击,血腥刀刃才是如梦方醒,大吃一惊。他面如土色,一边惊慌失措地使用着不同种类的回复药水,提升生命值,一边在跌跌撞撞的后撤中险险地闪避着石龟的追击,末了,直到夏涅带走了石龟,血腥刀刃才是将将稳住了颓势。
未几,就在夏涅拉着石龟按照“8”字型漫步了两三回后,滚来的石头抖了抖肩,终于可以重新行动,但这个大汉恢复自由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接手石龟,倒是率先张口,大声地骂骂咧咧:“怎么回事!刚才怎么像是被那蓝色的大舌头麻痹了似的,动弹不得!不觉!你得给我一个说法!还有,我说刀刃你,昨晚做坏事了吧,精力那么不集中,连这也闪不开,活该你浪费补给!”说完,滚来的石头就是迈步追上石龟,探出兵刃,猛敲龟壳,顺理成章地从夏涅手中夺过了石龟的仇恨值。
不多时,当这群人从夏涅那里知悉了石龟带有“石化”能力的进攻模式后,便是有惊无险地解决了这头与顽石无异的怪兽。可这匹“生前”挺是强力的怪物,在“死亡”时,却是有些迟滞地将呆萌地双眸一闭,闭合成了两个大黑叉,再把大红舌头一吐,同时四爪一软,便是使得体魄“咚隆”一声砸在了地上,至于那极大的脑门上,还添上了一环黄色的星星,“啾啾啾”地将其环绕着。
随后,这支队伍便是再一次启程,渐渐背离了那些从山体上反射出的渐淡的光芒。途中,滚来的石头大大咧咧地抱怨道,让得众人的耳边回响着他的瓮声与瓮气:“我说不觉,你真不够意思!有这些要点,也不提前跟我说!”
“队长是怕你们相煎何太急!”浊酒一壶走天下打趣道,“你看,石龟和石头,看名字就知道是一家!”经他这么一调侃,就连轻柔如雪的面色也是好上了不少,但是血腥刀刃的神情却依旧阴沉。
某刻,血腥刀刃在夏涅的默然中,终是承受不住这异样的煎熬,只得与滚来的石头互换了位置,和夏涅并肩同行,继而吐露心声道:“队长,你刚刚那番话,是在警告我,是吗,因为岔路多,隐蔽性好,所以遇上他人的可能性很小,相似的,还有原野上的爆料……”
“什么。”夏涅一边摸黑开路,一边不明所以地答着。
但血腥刀刃却是对这样淡漠的答话仿若未觉,只是自言自语似的,又是说了下去:“这与你在谷中下线前说的那几句话几乎一模一样,一群飞行类的动物,没有远程武器不能招架,但反过来说,谁会在没有弓弩的前提下去与那些飞鸟作战。”
“你说是就是吧。”夏涅无所谓地道。
“队长,我想你一定了解了我的意图,否则……你的话怎能句句直戳我的心窝啊。”血腥刀刃慨叹道。
“哦,证据呢。”夏涅问道。
“我的直觉就是最佳的证据。”血腥刀刃以商量的语气说道,“队长,可以谈谈吗。”
“行,趁着还没遇到另一拨怪兽,那就先从几件小事说起吧。”听闻血腥刀刃示弱的口气,夏涅轻轻笑了笑,“首先,是关于战斗的问题。进入游戏后,人们在初面对这种拟真度极高、细节上尽善尽美的怪兽时,往往会产生退怯与害怕的心理,但你没有。石头面临怪物却无所畏惧,是因为他等闲不与人组队,磨砺出了真本事,但也因故多次掉级。”夏涅说着,滚来的石头却是讪讪地摸了摸后脑袋,真不知夏涅是夸他还是损他,可夏涅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浊酒应该是虚拟游戏的常客,至少完整地经历过一款游戏,所以适应性极强。这样对比下来,你必定占了其中的一点或者多点。杀怪时,你的干练,与人对峙时,你的警觉,都是不可多得的素质,还有,你的加点方式,走的是一种‘以力量体质为主,速度稍次,防御最次’的路线,在一个新游戏的初期,天生会有这种着手将来的意识的散人战士,简直是天方夜谭,因为攻击与体质并重的战士,可以在队伍里担任副手一职,这些人不必主动正面承担怪物的攻击,却有必要以充沛的气血和适量的走位来防备着怪物的群体技能的伤害。”
说到这,夏涅停下步伐,将面庞偏向血腥刀刃,但这个普通的行为,却是直让这位见习战士脊背发寒,仿佛那乌黑的情景也没法阻挡夏涅的凝视似的。
紧跟着,夏涅又是简短地说道:“综合这些东西以后,‘你是一名拥有很长游戏经历的玩家’、‘你有一支不错的固定队伍’,还有,‘这支队伍的成员以血腥二字开头’等多项事实……就是自动地跳了出来。”
闻言,血腥刀刃张了张嘴,却是哑口无言,可是,夏涅无视了他的拘谨,又是迈开步子,再度开口:“唔,再说说‘变色龙的特别庇护’这本技能书。我们先从上一个结论中探讨一些问题,一支团队中,是不可能缺少刺客的,可是这本书为何会流出……到了我的手里呢,因为这是本极易和同类别的技能发生冲突的技能书,是某种程度上的鸡肋,你们的刺客成员无法学习,只能交予你来贩售。但一个团体中,哪种人会得到他人的信任呢……一是负责采购销售的人员,你显然不是,二嘛,就是领袖人物,是吗副……团长。”
这一段不长的谈话,登时就是使得本就惊疑不定的血腥刀刃头皮发炸,好似站在刮骨寒风中那般,冷彻心扉。
但夏涅可不管这些,只是转换了角色那样,自顾自地,敞开了,低声大谈:“变色龙的特别庇护,产自一些特定的物种,这些稀有的品种只在猛兽横行的树林深处存在,通常情形下,那定然是偌大到千军万马亦填不平的广袤森林,常人别说深入其中,光是接近,就要大费周章。不过,我还听说过一个名为‘树妖林地’的副本,这是一个依托无垠山林的副本,其最大的特点,就是随机性,包含树妖出没的地点的千变万化,以及副本内怪物的多样性。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讲,这些因素尽管组合出了可玩性很高的副本,却也使得俗称野队的业余团队不敢、乃至罕有以其为优先攻克的对象。所以,你们有很大的可能性,在鼎盛时期攻打过树妖林地。”
顿了顿,夏涅又道:“可树妖林地似是一个较为高级的副本,那么,3级的你,位居高层却兼具战斗能力的你,是如何带领队伍冲击领主的呢。很简单,你们叫人杀了回来,疯狂掉级。”
听得夏涅的这段分析,血腥刀刃那本是藏着几抹惊骇的目光中,立马迸发出了几许冰冷的杀机,但同一秒,滚来的石头却是适时地插话,以平淡不带半分惊惧的语气,破坏了这样令人窒息的氛围:“不觉,你说了这么多有用没用的,可这里面,有我们什么事儿吗,就算有,刀刃也没必要那么慌张吧,搞得像夜事做多了似的。”
夏涅不急不躁道:“这正是我想说的。你们如果注意读取任务的内容,就会发现,有几个任务,是可以有一系列后续步骤的。刀刃在重生镇接到任务时,就是从中摸索出了玄机,所以我们分头准备消耗品的时候,那时,他就联系好了人手,企图找到发布任务的数个npc,再后,成功接取任务的他们,更是根据任务提示中的言语,魄力十足地选取了南边的荒原做为捷径,打算抢在我们前头,将任务完成。懂了吗,‘团长级人物’连蒙尘多日的‘变色龙的特别庇护’也都拿出来变卖,更是坐实了,这是一支亟需经验,亟需重整的团队,因为他们在和别人的争锋中败下阵来,所以他们迫切地,想要用尽一切的办法来升级,升级,升级!”
滚来的石头又道:“哦,那这样就和我们有利害关系了,不过不觉,既然要抢任务,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你我,一了百了呢。”
夏涅回话:“在做出回答前,我想先就荒野牛群那件事进行探究。荒原孤山上,我们下线时是第二天堂的夜晚,上线时是清晨,其间间隔的十二个小时,足以让野牛多次散去,可事实上,野牛群紧凑不散。要知道,黑夜太危险,无论是夜里有人进山,还是夜间有人下山,都会尽可能少的去招惹黑牛,更别说引动一群蛮牛去堵住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山了,所以,这就意味着,牛群,是在我们登录前的一两个小时内,由我们当中的一员所做的。可要做到这点,就要在速度上有优势,但你们大体的加点框架,我很清楚,没人能比野牛快,这一点,可以从草原上跟踪小花猪一事,最先抵达现场的是浊酒,不是刀刃来间接证明。既然不是属性点的问题,那么,差距就该体现在‘技能’上。刀刃有着一个或者多个‘冲锋’技能,这也符合了他掉级的说法。”
夏涅继续解析:“可让人惊奇的是,拥有‘冲锋’技能的他,一路上却保持着缄默,直至现在的近在咫尺,他也未曾下手,为什么呢。不可否认,直接动手,是最好的一条途径,刀刃肯定有这个意向,但沿途,在见过了几人的技术后,却是收敛了这样的心思,毕竟更重要的是,只要能延阻我们的行进速度,他们就可以抢走几个连环任务,往后,没了这些任务,我只能再去寻找新的任务来补偿,到时,刀刃又可以居中策应,伪造出一种我们的任务总让人捷足先登的假象。”
“一个能够探寻到大量任务的落单刺客,其价值不可估量,但只要派人教训一顿就可以收服,可当这个刺客还怀有不俗的技术时,那么和其敌对,将会是一个糟糕的决定,相较下,倒不如放长线,加以合理的利用,好创造更大的利益。”夏涅总结道。
血腥刀刃艰难地叹了叹气,想要说些什么,可还未说出口,滚来的石头就是抢过话锋:“不觉,那万一你猜错了呢。”
夏涅回道:“那就当给你们补充一点野外知识,只有心虚的人才会胡思乱想。”
血腥刀刃垂头丧气地苦笑:“你说的都对,退守重生镇实在是我们无奈的选择,这儿几乎没有什么大势力驻扎……”说到这,血腥刀刃忽然闭口不言,直到黑暗里仅剩那“沙沙”的乱响时,他才是往下道:“那当下,我是不是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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