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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堂七分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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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黎明前的黑暗似的,夏涅一行在经历了一番七弯八绕的苦行后,终是有惊无险地撇开了那些多如牛毛的怪兽,小心翼翼地绕行在了一条上行的隧道里,迎来了今天的第一抹亮光,总归结束了这段噩梦似的地底行程。

    队伍的最前头,夏涅不急不躁地适应了前边的光明,便是在一道响亮的提示音中,第一个走出了令人压抑的地道,来到了地上,贴伏在了洞口的边缘,往外遥望。这里,是一座僻静的山谷。峡谷的东西两侧,皆有一条陡峭弯曲,以遮天蔽日的姿态向两边蔓延展开,却是不见头尾的山崖,使得谷里有些昏暗,但相较于地下,还是好上了许多,至少东面的那面山壁,仍在向着谷底反射着阳光,而在那光线的映衬下,谷中的景致,大致可见,这儿的花草树木并不少,但是,树不过一人高,枝叶孱弱,一掌高的茵茵绿草更是稀稀疏疏的,左一丛,右一簇地分布着,让得裸露的地表随处可见,至于夏涅等人曾经通行其间的那条甬道的出口,正开在了西面那道岿然耸立的崖壁的根部。

    初步确认了没有危险,夏涅第一时间对着小地图上的“落云山”几个字望去,就是不可遏制地松懈了下来。他先是“呼”地长吐了一口气,便又是贪婪地吮吸着林间清新芬芳的原始空气,整理着状态,待到精气饱满时,就是一步跨出,即刻向附近不紧不慢地探寻而去。

    少时,夏涅就是在发黄的蓝天下,缓步归来。见得队伍集结完毕,他便是面向四人,严肃地道:“这里全是蝎子、蛇一类的怪物,没有要特别小心的地方,不过,偶有一些飞行类的动物会在不经意间出没,没有远程武器与职业,是对付不了它们的。”

    说完,夏涅又是静待了数分钟,待得四位队友整装待发,这才迈开步子,带头从那些成片成片的青草间徐徐行过,未几,四下里的草木便是在不知不觉间,渐次丰茂,尤其是那些绿树,更是慢慢地变得高大粗壮。偶尔,从那些沙石与野草的交界处,还会窸窸窣窣地爬出一些大小不等的黑蝎子,另外,一些花蛇,也会时不时地,从茂密的草堆里钻出,亦或是从矮树上倒垂下来,凑凑热闹。

    前行间,除去打怪时的停顿,夏涅还会领着一干人走走停停,让得轻柔如雪采摘一些他所指定的植物,就这样,还未走上千百米,天色便是渐暗了下来,让得第二天堂危机四伏的夜晚,再度降临这片大地。寻了处合适的地儿,夏涅扬了扬匕首,便是指向了左侧那几株在同类间犹如鹤立鸡群般的林木,然后不容置疑地道:“我们就在这里下线。”

    听得夏涅这没头没尾的言语,滚来的石头会意地问道:“不觉,你的意思是爬到树上下线么。”话音一落,滚来的石头便是举头往左面仰望。这些树挺拔直立,枝干与叶片分明,形貌简约,人们可以轻易地分辨出里头是否藏有着生物。

    “对。”夏涅肯定地道,“等如雪把先前搜集的草儿洒在树根下以后,你们给如雪做一个人梯,让她先上去,你们再爬上来,最好一人一株。”一边说着,夏涅一边还取出了一张椅子,便是轻松地登上了一根足够强壮的枝杈,稳坐其上,远离大地。

    往后,众人依言行动,便是次第离了线,只留下血腥刀刃孤身一人坐在那轻微扬动的树叶间,无力地暗叹了一声,到了现在,别说是认清具体方位,为那些地处远地的同伴做一些指引,就是保证本身的存活,都不是一件易事。

    “唉。”血腥刀刃又是在心间唏嘘一叹,“如果当初的团队中能够有上一名像夏不觉这样的刺客,那么,我们也不会退守在重生镇这个边缘地区了。甚至……若是一直顺利地发展下去,第二天堂还有哪儿是我们去不了的地方呢。”

    ……

    当夏涅取下了头盔,呆呆地坐在床沿边时,他唯一的感觉,就是痛——痛彻心扉,痛不欲生。他怀抱着头盔,一边借着灯光的映照,仔细地察看着那红肿的足踝,一边用指尖轻抚了几下那充血的皮肤,才是发觉,现今的伤情,有多糟糕。

    放下了左足,夏涅强咬着后牙槽,奋力地站起身来,便是一瘸一拐地走向了卫生间,用那冰冷的水流缓缓地浇淋着伤处,试图以此来缓解疼痛,而方一与那冰水相碰,夏涅就是“嘶”一下,倒抽了口冷气,品尝到了一种透心的凉意。但可惜的是,这场维持了数分钟的洗淋,到头来,却是一点儿实际的功效也没有。

    无奈下,夏涅苦涩地摇了摇头,便是重新卧回了床上,企图用浏览第二天堂的论坛这种方式,来转移注意力,可辗转反侧了一个多小时,却依旧摆脱不了那种缠人的疼痛。末了,夏涅更是狼狈地将搜索的对象,转向了“医院”这个关键词。

    清晨七时许,夏涅终究狠下心来,坐上了开往“平安医院”的专车。平安医院,是一所规模宏大、远近闻名的医院,而从地理位置上来说,更是有着十数个小区以其为中心,众星拱月那般,将其紧密地“拱卫”着,使其显得尤为不凡。

    坐在车内,夏涅随车行驶在一条长长的公路上,左手边,一道高耸的厚实白墙,早在他意识到以前,就是进入了他的视界,使得他恍若钻进了一条白茫茫的无尽长洞似的。忽然,车辆向左一转,便是驶入了一个开在白墙上的、宽达十数米的大门,那一刹那,一种豁然开朗的气息剧烈地飞扑了过来,隔着车窗,暴躁地撞击在了夏涅的面门上,直叫他呼吸一滞!

    夏涅一边屏息,一边向门后别样的世界投去了全部的关注,竟是在顷刻间,见到了一派壮观的景色。在烈日下,一幢幢外观各不相同的高楼,正有序地林立着,各自吐露着或是圣洁或是高贵的磅礴不可言喻的浩荡气势,若非这些大楼的外表有着红色的“平安医院一栋”、“二栋”这样的标识,这简直就是一座现代版的皇宫。

    下了车,夏涅收拢了好奇心,便是摇摇晃晃地混入了那熙攘的人群中,一面听着类似于“长点心,别碰到我的伤口”这样的怒吼,一面在那犹若浪涌的推搡下,随波逐流地行进到了一栋还算宁静的建筑中,步入了一个凉气氤氲、富丽堂皇的大厅,在一个个由透明的玻璃构成的窗口前,随意挑选了当中的一个,就是踩着看似光洁的地板,排起了如龙的长队。

    漫长的等候中,夏涅首先轻轻地揉了揉踝部,让得那被人踩过的部位好受一些后,便是开始茫然四顾,扫视着那或是来去匆匆,或是逗留原地的人们,环视着那一张张或多或少挂着点忧郁的面庞,当然,其间也有不少人手握着电子产品,借以消磨时光,不时,这些人还会抬起头,带着浓浓的羡慕,望向那些衣着华美,却是一进门,便是在美丽的白衣护士的陪同下,走上了专用通道的“富人”,朝着他们一闪即逝的背影,充满莫名意味地掀着嘴角。

    有时,夏涅的耳边还会新意缺缺地,响起一些透过音箱播出的通知,告知某某某取药,知会某某某到某科室进行检查。可某刻,当一则新的广播落下时,夏涅便是清晰地捕捉到了一阵喋喋不休的吵杂话语。他偷偷地把头朝一侧探了探,就是在前方隔了三五个身位的区域,瞧见了两名高过常人的白肤外国人。从背面观察,他们的外形有些不加修饰,最明显的,便是两人各有一头十分杂乱,像是一顶帽子的卷曲金发,但时下,这两顶“金帽子”正靠在了一块儿——他们交头接耳,叽里呱啦的话语声格外地吵耳,但却无人敢于上前制止,相反,周边的民众反倒是有些忌惮地退避三舍,就连保安也是选择了视而不见。

    正是在全体人员如斯的共同努力下,这样的嘈杂,持续了有十数分钟,直至这两位洋人取上号时,现场才是难得地平静了下来。可霍然,一个新鲜的情景,又是刺激着人们麻木的神经。窗台后,那名本该绷着一张阴沉面孔的俏丽年轻女护士,在仰起头,瞧得这两个外籍人士完整的面貌的同时,反是像屁股着了火似的,倏尔站直了身体,稍稍整理了下仪容,便是换上了一副热忱的表情,但一轮到其他中土人取号,这位小护士立马从容优雅地抹了抹短裙,又是不苟言笑地坐了下来,冷漠地和窗面另一侧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对话着。

    等到又一组人马抑郁地走开时,小护士目光微动,就是通过面前那张漆黑却光亮的柜台,不动声色地,将那个倒映在台面上的木讷影像的特点,做了初步的归纳。登时,小护士就是从虚影那歪斜佝偻的站姿上,还有衣物表面纷繁粗糙的折痕中,推测出了这个少年有着很大的可能,是一位孤苦无依的……穷人。

    数秒后,小护士稍一抬头,果然对上了一张卖相平凡至极的面皮,便是当即冷冷地吐出了几个充斥着不屑的字眼:“干什么。”这种日复一日的单调接待工作,早就不能给她带来更多的激情了,特别是在短短数日里遇上了数起蛮不讲理的医闹事件后,小护士更是对这个职位以及形形**的患者没甚好感。

    直面着这样一位靓丽的女性,夏涅埋着头,怯生生地道:“嗯,我的踝骨可能伤了,想看看医生……”

    “哦——”小护士故意拉长了腔调,装出了一副了然的样子,却是在下一秒,骤然刁难道,“你说的是什么,我没听清,是中土话吗,一个中土人怎么连祖先传下来的语言都说不好,还比不上那几位洋帅哥呢,真是丢人。”质问时,小护士还保持着似笑非笑的模样,直勾勾地盯着夏涅那深埋的五官,也许只有这种没有后台的贫民,以及那些拥有优良基因的帅气外族人,才能勾起她剩余的两种截然不同的兴趣。

    闻言,夏涅又是软弱地解释了几句,但依旧在那冷嘲热讽下,败下阵来,到了后来,还是多亏了两道乍然横插进来的古怪语音,夏涅才是从这次无端的训话中遍体鳞伤地逃离了出来。

    “嘿!美女!公共场合怎么可以大声吵闹!”原先那位蓝衣洋人持着别扭的口音,用着中土文,朝着窗内的小护士正色厉声地呵斥道。

    “是呀是呀!这样低的工作效率,在我们东美,可是浪费资源的表现!非常不好!”绿衣洋人朗声附和道。

    随即,在两个外国人的强势介入下,小护士花容灿烂地递上了一张金色的特等号牌,交予了夏涅,但夏涅却是握着金牌沉默许久,终归把牌子拍在了蓝衣人的手里。

    “嘿,伙计,你疯啦!”蓝衣人朝夏涅做了个鬼脸,不解地道。

    “嘿,兄弟,我们可是真心帮你!”绿衣人夺过同伴手中纤薄的号码牌,扬了扬,“这很珍贵!你信不信我叫几声,就会有人来拿走!”

    但不待这名异国人将话说全,一名壮硕的中年人就是飞奔上前,一肩顶开了夏涅,倏然抢过那张金卡片,奉若珍宝地捧在了手心中,摸了又摸,似是在辨析真伪。少顷,中年人霍地扫清了愁苦的面色,激动地握紧了掌中物,便是忙不迭向着东美人连声道谢,全然无视了差点儿摔倒的夏涅。

    “谢谢洋大人!谢谢洋大人!我那病重的女儿有救了!有救了!”说话间,这个中年人就是在旁人希慕与鄙夷并存的视线中,硬是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伏跪了下来,“咚咚咚”地,在千人万人踩过的地面上,连连磕了三个头。

    “呵呵,你看,你不要,就成了别人的了。”绿衣人一面笑盈盈地注视着夏涅,一面任由伙伴将中年人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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