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女弟无恙,也放了一半的心。忙让子目赶紧上了车,令车队继续前进,以便接应。
行不多久,便听见喊杀之声,吴道:“素王,臣先去看看!”
武丁道:“好。”
吴上了另一辆战车,自为车左(1),急驰而去。武丁跟随于后。
宁地本一小邑,邑人也只数百,但地理位置重要,这里是山间的一块平地,周围布满森林。四通八达,东可至海,西可至殷,北能至鬼方,南可到荆地。
殷商先王早就在这里设了一个较大的羁,以便接待各方来客。宁羁背山,面前是一片平地。因为经常有重要人物居住于此,所以宁羁的墙由夯土修筑,很是牢固,里面还设了望楼,便于观察敌情。
武丁转过一片林地,前面景观尽收眼底。他命令后车暂且勿动,令芒将车驱至一个高地,观察情况。
宁羁背山,山坡陡峭,子画的人只围住三面,始终有一面无法进攻,这也给羁中防守之人带来了一些方便。
子画带领的士卒一边以大木撞击羁门,一边用梯驾在墙上,想从墙上攀过去。子方的人不知用什么抵住了羁门,任子画如何撞门也撞不开。
而那些想攀墙而上的人,都受到了里面守卫的人的准确还击,不仅攀不过羁墙,反而被杀伤不少。子画站在一辆战车上,双手不住揉搓,仿佛很是焦躁。车下围绕着一群黑衣人,混在一群白衣人中,极是醒目。
武丁定睛看去,见望楼上有两个人,一人手持旗帜正在指挥,另一人似乎是负责防卫的,手持长戈保护那名指挥者。
那名指挥者挥旗之间极有法度,调配有方,子画攻击的人无论如何进攻,都被他指挥羁中人准确迅捷地击退。
那人身上着皮甲,又披着大氅,脸上盖着头盔,看不出容貌身材来,只觉得其人颇为瘦小,但挥舞旗帜之间从容不迫,箭雨他身边飞过,他除了闪避和拨打飞箭外,始终镇定如恒,毫不慌乱。而他身边的那位身材高大的持弋者虽隔得远了,面目不清,但举手投足之间,刚捷迅烈,似乎年纪不大,那些箭雨根本近不了他身便被他全部格开。
子画看出关键在那名望楼上的指挥者身上,一边令手下向那人放箭,一边叫道:“子方使,只要你等交出司妇,我便放过你等。否则,我下令火攻!到时候,玉石俱焚,可莫怪我!”
那在望楼上的持戈者大声骂道:“你已经伤了我父,我恨不能杀你复仇,岂能将我女兄交你!有本事你就攻进来!废话少说!”
武丁一惊:子方侯?竟然已经受了伤,那他的司妇呢?她在哪里?听持戈者的回答,他应该是司妇之弟?郾(2),他曾听人说过自己这位私弟(3)虽然年仅十七,却很有勇力,这次相见,果然不虚。
吴驱车过来,道:“素王,子画围住了宁羁,我行是不是赶紧去救援?”
武丁道:“且再等等。子画手中还有人,那群黑衣人似乎并非我中商人士,不知此众迟迟不动所为何事。待看清他虚实,我再出击不迟。”心想:司母说过,我必得留子画一命,纵他逃走自是不行,我且将他活擒带回王邑,再作决断。
子目本来在另一车上,眼见危急,跳下车跑到武丁车前,急道:“司妇危急,王兄何以还不动手救援?”
武丁道:“子画手上的黑衣人迟迟未动,未知虚实。不可妄动,现宁羁还能自保,我且暂等时机。小弟且莫着急,且看你王兄的手段。”子目虽然焦躁,但她向来对武丁非常信服,也就退过一边。
武丁回过头,令各战士弯弓搭箭以待命。
子画骂道:“好,既然你死不肯降,别怪我手下无情!放火箭!”
那黑衣人中突然站出一人,走到子画面前,低声说了两句,子画一挥手,本来正在准备打火的士卒便不再打火。退过一边那群黑衣人走向羁墙,那些正在进攻的子画手下则齐齐退了下去,在外围守护。
这群黑衣人排着队走向羁墙,他们人数约有四五十人,身穿甲胄,每个人身背弓箭,手持长矛,矛头在阳光照耀之下,泛着光芒,显系青铜铸造。武丁暗暗心惊。
商代虽然青铜已经被大量用于制造武器,但最好的武器基本上属于王族专利,很多部族和方国仍然在使用石兵,骨兵,尤其是铜箭簇这类消耗性武器,即使是中商王族也只用来装备最精锐的军队,普通军队和一般的方国部族通常只有石簇、骨簇甚至蚌簇之类的,即使有铜簇也是少量的,石簇的锋利完全不能与铜簇相比,但这群黑衣人无论是弓箭还是矛刀,都是铜制的,武器精良之极。
站在望楼上的两人看到黑衣人逼近羁墙,?郾叫道:“放箭!”那身材矮小指挥者却将旗一压,宁羁中人竟无动静。
黑衣人首领发出一阵怪笑,突然,这些黑衣人齐从身上取出钩绳,钩住羁墙,齐身跳上墙,便待跳入宁羁,望楼上的指挥者一挥旗,只听见惨叫声起,数名黑衣人从墙上摔下,原来宁羁中的人躲在墙下,等那些黑衣人一上墙,齐出长矛将黑衣人刺落墙下。其余上墙的黑衣人均皆全力与宁羁中人周旋,有人狼狈跳下,但也有人跃入宁羁之中。
黑衣首领已跳入羁中,冲向望楼,几名子方力士冲上阻止,那黑衣首领似乎有异常的勇力,手持的武器又极其锋利,几名子方力士竟然都不是他对手,不是受伤便是被他杀掉,他很快逼近望楼。
?郾在望楼上看见,正想从望楼上跳下,他身边那矮小指挥者一把抓住他,从身後拿出弓箭,向那黑衣首领连射数箭,黑衣首领怪笑着将所有箭都收在手中,他笑道:“你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你已经被围,子方侯又受了伤,如果不赶快救治,性命不保。只要你交出司妇,我就让人来救治子方侯!”
?郾骂道:“鬼奚(4),我父亲说,他宁死也不会将我女兄交于你这等蛮夷!我岂能不遵父命!素王很快就会得到消息,他会来救我等的!到时候,死的是你!”
鬼奚道:“好,你不肯将司妇交予我,我先杀你这狡童(5)!”手中甩出一条长绳,搭在望楼围杆上,使劲一拉,整个望楼便摇摇欲坠。那身材矮小的指挥者蓦地拔出短剑,一剑将绳子砍断。
鬼奚道:“有你的!”用手攀在楼支杆上,如猿猴般灵巧,迅速地攀上望楼。?郾几次用戈去刺他,都被他躲开。
在这近身肉搏之地,?郾手中的长戈反而不便施展,他身边那矮小的指挥将?郾推一边,手持短剑抢上去对鬼奚连刺数剑。
商时因为青铜制作技术所限,剑都不长,一般也只有二三十厘米左右,所以後世往往视之为匕首。一旦到了双方以剑相搏之时,基本上也就等于是近身肉搏了。
鬼奚早就看出此人不凡,但他自负勇力绝伦,常人难及,这人身材瘦小,怎能是自己的对手?不料刚一交手,他就发现此人虽然矮小,力气却不小,身手也极是敏捷,攻击准确迅速,一时三刻之间,他竟然占不到便宜。
三 有女从戎(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