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胞胎都是继承了爸爸的血型,他知道自己也是。
但,
把血交给别人,这还真的只是第一次。
他想着,沉重地伸出手,臂上早就看不出昨日的伤口。护士麻利地变换着各种器具,冗长的等待,她缓缓说道:
“配上了。”
有也在等待的群人欢呼起来,尺绫不动声色。
护士问道:
“抽多少?”
“能抽多少?”
他反问道。
“最多四百毫升。”
“给我抽八百。”
正在做准备工作的护士抬起头。
“这不行……”
“别废话。”他打断,继续陷入沉默。
护士也不说话了,立马开始工作,其实他们两个谁都清楚,一管血是远远不够用的,要用血的地方多着咧。
温热的血从他的臂中流出,通过管子汇到血袋里。他从未以这样的方式近距离观察过血流出来的样子,平时对这东西也不在意。现在却突然发现那东西是如此的珍贵。
时间过得很慢,人人都静下来听着秒针的走动声。
“好了。”
“还差多少?”
“不知道。”
“继续吧。”
“你疯啦,不想要命啦。”护士惊了一下。
“快点呀。”他催促,声音低沉。
“不行。”
“快点。”
“疯子吧……”她私语,手却没停下来,“好了,不能再抽了。”
“……”
“感觉没事吧。”她一边问道。
“嗯。”他轻声答道,此时他的唇已微微发白。
“够了够了,不能再抽了。”她拒绝道。
“能抽多少抽多少,这东西我不稀罕。”
“再抽会死人的。”
“死不了,信我。”
“不行。”
她对他冷眼相待。
尺绫没收回手,一言不发。
三夫人走过来,拉了下他的衣袖,无力地说道:
“算了…阿绫,算了……”
他握紧了拳,却忽然间眼前一片眩晕,无法抑制的呕吐感涌了上来。
咸的。
他转身离开,来到尺辞的床前,轻轻抚了抚他的额头,那里一直高烧不退。
尺绫对昏迷的他笑了笑。
果然有些疲倦。
没关系。
嗯。
会好的。
三夫人悄悄推开地下室的门,借着微弱的光看见的尺绫模糊的侧脸。
他正往口中一把一把地塞着红枣,还未嚼烂就硬吞下去,似乎什么都察觉不到,是那种近乎疯狂的状态。
吃下去!吃下去!
碎渣掉在那地下,它犹如一直饥饿的野兽,狼狈得令人发怵。
三夫人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震惊地靠在了门框上看着。
脸色苍白。
突然,他噎住了,猛地咳嗽起来,残渣四溅。而后他突然沉默,不动作了,向上仰着头看着漆黑的天花板,木然,无力地喘息着。
“……”
两人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地下,两者都不约而同地流下自悲的泪水。
短短几天,尺辞就被折磨为可怜的小人儿,身上被切割了好几处地方,插着管子难以说话。
时不时就会昏睡过去,小小的头歪到枕头一边,却也从没喊过苦。
不应该啊……
尺绫自己心疼,无奈。
不太忍心去看。
阿辞醒来,看见守着自己的尺绫,用力扯了扯他的袖子。
小小的力度把他给惊醒了,他猛地从床边趴着的护栏上一抬头。
“嗯?……”
“……哥哥,你去睡吧,回家睡。”他小声音很虚弱。
“不行,我要看着你才能睡着。”他温柔地安抚。
“……”
一直不让尺遥过来,他在家里鬼哭狼嚎的。
是尺绫坚决这样做的。
“哦”
他喂阿辞喝了点水,又坐下来看着。
“……”
手术不算成功,着在他的意料之内。阿辞吃力看着他,他任由自己的这个弟弟读心。
不用说出口了。
那日,他从地下室出来,尺遥便过来请求他,他见状不对,问了。尺遥说了自己有些头疼,从阿辞出事时就开始渐渐有了。
是啊,谁都别说好了。
“我会死吗?”
“不知道。”他答。
“……”
语言是用来伪装的,心才是真实的。
“……”
“…哥。”“你还是回去睡吧……”
“不行。”
“……我,我没事的。”
“能好的。”
“……”
“……”
沉默,尺辞一直望着他。
“哥,能不能帮我回去喂喂鱼啊……”
他忽地脑中又浮现出尺遥从他身边擦过时的那一句话:
“哥,我有点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