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红脑筋一转,随即明白,顾千面以他毫无破绽的易容术冒充于自己,害死无财必定是想让我背负杀人凶手的罪名,从而要挟我拿出烟洲记,再故意掳走张故芳和王濛便是让我走上当初爹爹的道路,让正派容不下我,成为奸邪之辈,好歹毒的心肠。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尖锐破空之声,江红仰身倒退而出,刚刚自己所在方位多了数十根银针,接着便是数十人从厅外赶来,房间里徒然走出五六人,分别是镇南镖局甘天沐,竹帮帮主张元秋,千面罗刹顾千面以及张故芳,还有那玉门老婆婆,还有一人江红没见过,只是从他身着打扮上看,是武当的道士。
江红见状笑道:“这么大的排场,原来你早知道我会来。”
甘天沐‘哼’了一声道:“像你这般冷酷无情,萧杀之辈,自然要好生提防。”
谁知江红并不理他,只是想着张故芳说道:“故芳师姐,王师妹可安好?”
张故芳将手中剑一横,朗声说道:“谁是你师姐,你还有脸问我师妹?”
江红知道误会难解,不再理会张故芳,又向着一旁的年轻道士拱手问道:“未请假道长名讳?”
那青衣道士也彬彬有礼拱手回道:“武当莫子松,见过江公子,幸会!”
江红笑问:“无财道长是武当门下吗?”
莫子松脸微微一红,解释道:“无财道人并不是武当门下,却与武当有莫大的渊源。”
江红道:“我知道,事中缘由不说也罢,反正你今日来也是来要我命的!”
莫子松道:“无非是想要个公道罢了。”
顾千面在一旁说道:“当初在千面堂,我就猜到你和那杀手本是一路,所以我命云帆送书信前来告知甘兄弟小心提防,谁料你在途中发难,竟然害死无财道人,掳走峨眉派故芳侄女和王濛,好在我们搜寻多日,终于将她二人救出。说吧,你为什么要帮老七杀人?”
江红又笑了,他只觉得这个笑话实在好看,不过周围的人怕是没机会听懂这个笑话了,他道:“你本该死的。”这本是那日在千面堂老七的所说的一句话,只是他远远没有老七那股凌人的气势,但所有人也能看得出,那一句话,像一柄明晃晃的剑,直击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灵。
莫子松却在此刻说话了:“有我在这,没人会留血的!”他语气硬生生的,好似第一次说这样的话。
但江红也看得出他的话并不假,毕竟就凭‘莫子松’这三个字就足以吓到一众宵小之辈,何况他的武功在江湖后起一辈中,算得上数一数二的,更被说武当的名头了。
江红又道:“你确定没人会流血?”
莫子松涨红了脸,道:“我,我确定!”
江红问:“就凭你的武功?”
莫子松道:“我的武功还可以。”说起自己的武功,他开始变得轻松起来,因为这二十年来,他没有浪费哪怕一个时辰的光景,他有这个自信。
江红听后点了点头,道:“哪怕一滴血也不行?”
莫子松坚定道:“一滴也不行!”
江红大笑道:“说话就得算话。”
莫子松朗声道:“武当派的人自然说一是一,绝无二话。”
江红一听此话心下便有了主意,只见他从袖中拿出一匕首,大声说道:“今日我便在这儿流一滴血,你奈我何?”说完便举起匕首往自己胸膛刺去。
所有人都认为江红的举动实在好笑,因为不流血只是针对他们而言,对于江红,他们才不理会。
可令众人没想到的是,莫子松抽出了负在背后的长剑,乌黑的剑鞘,金黄的剑穗。
‘叮’的一声,江红手中的匕首断作三节。
就这么一瞬间的光景,他已经回到原地,剑还在剑鞘里,剑鞘负在背后,他好似一动未动。
张元秋说道:“莫道长,你此举为何?”
莫子松恭敬回道:“我说话,有我在没人会流血,当然也包括他。”
顾千面却道:“可他害死了无财道长。”
莫子松却道:“可他并没有承认。”
甘天沐此刻说道:“在场的所有的人都能证明,无财道长死前曾指认他是凶手。”
莫子松却不理会,只是问道:“江红,是你杀了无财道长吗?”
江红不禁大笑:“我说的你会信吗?”
莫子松犹豫。
江红又道:“你不信我,自然也不会信他们。对吗?”
莫子松摇了摇头:“可此事总归有个说法的。”
突然人群之中有人开口说道:“想不到武当的人如此迂腐。”
莫子松的身子好似被雷霆击中,他嗫嗫喏喏道:“既然这里有这么前辈作证,江红,你跟我回武当吧。事情的真相总会水落石出的,武当绝对会给你一个公平的。”
江红听后大笑,他回忆起自己父母的死,其中的正派之士,不就有武当吗?
他说道:“公平?从来都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去争取来的。真相,也只有自己寻找到的才是真相,我只相信自己的。”说完便将怀中的包裹扔给了莫子松。
莫子松一瞧,便将目光望向顾千面。
顾千面见他将此事物拿出便想好了说辞:“世间易容术乃是寻常手段,要是这样便想嫁祸老夫,那这几十年来,我背负的案子也太多了。”
莫子松也知道这些东西是做不了数的,但江红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至少他让莫子松开始起疑。
莫子松收好人皮面具后向江红说道:“你不信我也罢,总之今日你是走不了的。”
江红轻声问道:“如何才能走?”
莫子松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只要你能胜过我的剑!”他对自己的武功是自信的,不过他想来不引此为傲,谦逊的本性让他说出此话有些脸红。
江红明白,这种人在江湖中实在少见,他在想,哪怕他能胜过他,也不太想胜过。
想到此处,江红摇摇头无奈道:“你这样的性子,实在太占好人的便宜了。”
这句话在莫子松听来,有些羞辱。
可他并不生气,他又怎能让情绪掌控自己?
他又想起师父问自己的问题:“人活着是为了什么?人活着无非就是为了‘我’。‘我’是什么?是武功?是剑法?是名声?是正义?是邪恶?显然都不是的!‘我’有时就是一切,然而一切都不是‘我’。”
根本就没有‘我’。
这是莫子松很早就悟到的真理,十二岁前的剑法毫无章理却横扫同门,十六岁前的剑法循规蹈矩名扬正道十派,如今二十岁的他还是没能做到十二岁前的样子,人最难学会的便是忘记。
他知道,忘不了自己的剑法又如何能忘掉自己,又如何能到达‘没有我’的境界。
就算如此,此刻的他也是绝强的。
江红感受到他的剑意,和老七不同的是,莫子松的剑意没有一丝的杀气,丝毫没有正锋相对的感受。
他的剑意是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