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终于下起了雨。只是用肉眼看不真切,却能实实在在地感受到它在皮肤上的粘腻。
亦舒和亦辉的头发上沾满了粉末状的雨点。
站在知书茶餐厅的外面,远处隐约能看到起伏的山峰。倒也不能称之为山。南方多是丘陵,习惯性地错误地称之为“山”罢了。
唐潮把车开过来,放下车窗,示意他们上车。
苏亦辉难以置信地看着唐潮的后脑,居然有一天会依靠他的援助。而关于他和亦舒的相识过程,眼下,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探究了。上次,在馥园门口碰见的时候,也顾不上细问。
被强行扣留的程书广,不知道会面临怎样的惩罚?
想像也成了可怕的梦魇。
除了想像,别无他法。
为什么这一天会这么快到来?为什么明知道这一天会到来,还要深陷其中?
苏亦辉的内部被整个掏空,任何伤心,沉郁都如一团无形的气体在填充流失的能量。可是,这也似乎成了他活下去的支撑。
苏亦舒坐在后座的另一侧,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心里同样空落落的。
唐潮想试着活跃气氛,嬉皮笑脸地说了两句,见后座的两个人无动于衷,掀了掀嘴唇,集中注意力开车。
天色早已暗透,来不及清醒的思想,恐怕只有等到天亮时分才会苏醒。
大多数的时候,苏亦辉都会躺在床上,预演今天会发生的情节。他的悲伤细腻且又敏感的神经,充满了这些类似的假设。
临走前,程书广在苏亦辉的耳侧匆然地说了两个字——等我。
等我两个字,又有无数个不确定性。
是等你来找我,还是等你放弃我?还有,等待的时间,一天,一月,一年,一生?太渺茫了!看不见未来的未来,是一种幸运,还是一种不幸?
“我们,回哪里去?”苏亦辉把头埋进膝盖里,声音像是隔着一堵墙发出来的。
苏亦舒半晌不作答,好像没听见,又好像是故意沉默,“馥园。”
湘塘村拆迁后,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家成为了一堆废墟。过去了大半年,想必可以看到粗陋的模型了吧?
“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一个变态?”苏亦辉只想知道亦舒对于这件事的看法。若她能多少有所体谅,存活下去的概率便又多了一分。
“我唯一觉得你错的地方,是你不该介入程书广和李南知之间。”亦舒思量许久,神情肃穆,“我不认为tongxinglian是错的,只要你能找一个真心爱你的,你也真心爱他的,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我们就是太在意别人的眼光,才会背负着一块巨石活着,活得太累,也活不长久。与其痛快了别人,委屈了自己,我宁愿痛快了自己,委屈了别人。
“你真的不在意?”唐潮从后面追上来,“我看未必。”
“我不是让你回去了吗?”亦舒皱了皱眉,“我很感谢你今天的帮忙,但是后面的事,我自己可以处理。”
唐潮在十九楼走出电梯后,通过楼梯火速奔向二十楼。
“反正我已经知道了。你也不用觉得丢脸。”他推了推鬓角的头发,伸手想去拍苏亦辉的肩膀。
苏亦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昔日的隐忧今生怕是难以忘记了。
他今天的举动,该说是仗义,还是假意。也许,是分不清楚了。清楚与否,不重要了。两个不再有交集的人,就算知道了对方的秘密,也不会造成实质性的打击和伤害。
“我不想跟你争论。”亦舒睁开沉重的眼皮,无力地说:“请你不要再添乱了。算我拜托你了。”
她的话里带着凄凉,悲凉,荒凉。像是面对一片荒芜的山丘,只剩下数不尽的根部证明曾经的某段时间,真实地存在过。
“你们怎么都站在门口?”徐世曦下班回来,看到他们站成一个三角形,个个面色凝重,不由得担心起来。
“你小舅子的恋情曝光了。”唐潮全然不顾及苏亦辉的感受。
第一百一十九章——已无余地(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