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涣涣之后整整两天没再见过陈牧南,身边连一个能陪着说话的人也没有——满珠不算,她和小孩子没什么好聊的。右手传来一丝丝发麻发热刺拉拉的感觉,从受伤后手臂由陈牧南包扎之后,章涣涣根本没再见过自己的手臂,不知道伤口已愈合到了什么程度。也许似乎草栅这个地方比较好,也许就是大夫厉害,从到了草栅之后,右臂只是偶尔会有这种发麻或者刺刺的感觉,然后并且刺骨的疼痛。白纱盒子换了一个稍微大些的,章涣涣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要把原本的木头支架换成沉铁的,自己仅凭一只左手根本推不动,满室一股熏人中带着腥气的药味,而据曼满珠说,每次换药,都是在章涣涣睡过去之后。
章涣涣让满珠将白纱盒子拿起来,这小丫头虽然有力气拿得动,偏偏不听她的,“将军说除了换药之外,不能动夫人的胳膊。”
“这是我的胳膊。”
“这是将军给我的任务。”
章涣涣无奈地盯着床帐,此刻她身边若是有尚未婚配的女子——满珠不算,章涣涣一定会告诉她们,女子不宜远嫁,不然孤苦伶仃的,身边还没一个贴心人,事事不如意,这日子真是没法活了。
“你不帮我,那我就自己来。”章涣涣的左手刚伸过去还没有碰到,就被满珠用蛮力将左手按住了。
章涣涣叫起来:“松开松开,快松开,我不碰了。”
满珠放开她的左手后,章涣涣看着已经发红的手背,“你一个小丫头力气怎么这么大?”
“力气不大怎么干活,晚上给马喂夜草,都是几百斤几百斤的添料。”
章涣涣见满珠提起来并无任何自怨自艾,便没多说什么。她想了想,换了个法子,可怜兮兮地说:“满珠你听话,只让我看一眼,看又不会看得少块肉,它更不会被我看得不好意思愈合了。”
“将军说不能动,那就是一下都不能动的意思。”
“我们没动啊,手就在这里,你只要把盒子拿开,动得不是手,我只是看一眼。”
见满珠还是不愿意,章涣涣故作生气地说:“陈牧南的意思是——”
“夫人你怎么还直呼将军的名字?”
章涣涣小声嘀咕:“你就是陈牧南的小狗腿,怎么这么偏向他?”
满珠耳尖问“小狗腿”是什么意思,就是小狗吗。章涣涣脱口而出,“那意思是说你十分敬重将军,将军说什么你就相信什么,将军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满珠点点头,“我就是将军的小狗腿。”
看她高兴的样子,章涣涣一瞬间觉得自己的良心快要坏掉了,可是——糊弄可爱的小孩子实在太有趣,尤其是这么无聊的时候,再这么直挺挺地躺下去,人都快反常了。章涣涣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你看,将军是让你照顾我对不对,我要喝水你就要帮我倒水,我冷了你就应该帮我添被子烧火盆,对不对?”
看满珠点头之后,她继续说:“那我想看一看自己的手,那你是不是就要帮我掀开让我看一眼?”
满珠的小脸纠结成一团,“那我去问问将军。”
“不能去。”章涣涣连忙喊住她,“将军正在忙,为了这点小事打扰他实在不好,更何况,如果我们两个连这点小事都弄不明白,将军一定会觉得我们都是笨蛋了。”
这话明显说对了,满珠脸上狐疑的表情顿时变了,她认可地点点头,然后不用章涣涣再多费口舌,直接就抱起了白纱盒子。
章涣涣的脸上挂着胜利的笑容——她看向手臂,却被手臂上趴着的两条扁平的虫子惊住了。章涣涣下意识就想甩掉,可随即意识到这怪异的东西应该是有人——十有八九就是陈牧南,故意放置于此的。
满珠也被虫子吓住了,章涣涣让她快去找陈牧南,她才反应过来,抱着白纱盒子喊着“夫人被虫子咬了”撒腿就跑,以至于章涣涣的话根本没机会说出口:走之前你先把盒子再次罩上,我看着也会害怕的。
章涣涣将头转向左侧,两汪眼珠却忍不住往右边瞥,眼眶都瞪疼了。
那两只虫子,通体黑红两色,大的有成人一只手那么长,胭脂红的底子上布着几块黑色的花斑,小的只有大的一半长,黑色的底子上缀着胭脂红的花斑,形状扁扁的,两头圆圆的,看起来像是——章涣涣眨眨眼,虫子模样分明就像是绣纹缝的绣花鞋垫。
章涣涣一旦觉得它们太像鞋垫之后,根本就不害怕了,转过头来大大方方地盯着它们看。手臂靠近肩膀的地方扎着一排银针,每当那两只鞋垫爬到银针附近时,就会主动调头。两只光滑柔软的身体覆在一直没有愈合迹象的伤口上,爬动时扁平的身体如水波一般起伏。
章涣涣忍不住伸出左手,打算摸一摸他们时,听着外面的动静,立刻将头转向另一边去了。
陈牧南大步跨进来,将拎在手中的白纱盒子第一时间罩在章涣涣的手臂上。跟在他后面的满珠见章涣涣纹丝不动的模样,惊慌地问:“将军,夫人怎么了,会不会是中毒?这是什么虫子?要去请裴大人吗?”
陈牧南:“不用害怕,这就是裴瑜治病救人用的。”
满珠听到他这样说,顿时冷静下来。章涣涣心生不满,一个是知道自己没事,一个是只听另一个的话,自己装晕也装不下去了,只好慢慢睁开眼睛,转头看向陈牧南:“这到底是什么?”
“它们名叫赤叮虫,治疗感染溃痈时将它们放在伤处后,它们便能清理伤口溃痈,免于截肢之苦。两只虫等伤口好了之后就会取下来,我明白用这种怪异的虫子治疗比较匪夷所思,但这是最不受罪的一个办法,银针封住手臂,也不用担心两只爬到别处。况且有这个特制的盒子挡住,你连见都不用见着它们。”
章涣涣想了想,问:“那之前在来这里的马车上,这两个东西就已经在我的手上了对不对?难怪你到草栅时也没有叫醒我,也难怪我从来没有见过换药这些事。”她生气之余,又有些疑惑,不明白陈牧南到底是为了什么才瞒着自己的。
“你在我身上放这种东西时,就没想到要告诉我一声吗?难道你以为我会因为看着惊悚奇怪就拒绝?”
章涣涣打算先从陈牧南擅作主张说起,然后引出他关着自己如同犯人连门也不能出——章涣涣到现在还不知道草栅这地方是什么模样,最后还要控诉他将自己扔在这种地方发霉。她准备了一堆的话,现在就差一个机会就能滔滔不绝了。
偏偏陈牧南不配合,没有二话直接认了错,“我确实不应该没有向你提及一句就自作主张。”
对于陈牧南这种真诚的态度,章涣涣一点儿也不高兴,在这几天之中,除了陈牧南之外,唯一见过的人就是满珠,聊天的话,满珠知道的她不懂,自己会的满珠没听说过,至于陈牧南,从将满珠带给自己后,便很少出现,章涣涣本以为他是忙,然而却听满珠说,每次晚上换药的时候,他会让满珠先离开,一个人会待很久。
人在无聊的时候便容易想东想西,前几日章涣涣满脑子猜测绣纹到底会在哪里,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她,除此之外顺便琢磨一下陈牧南这几日为何不来看望陪伴自己,说好的过了命的交情,不能说没就没了。此刻,章涣涣因为这两只长得像鞋垫一般的虫子,又开始琢磨陈牧南到底为什么要自作主张了——主要是他并不像是这种人。
章涣涣始终开心不起来,没见到陈牧南的时候希望他出现陪自己说说话,现在人在面前,许多话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仿佛脱离了那个时刻会出现危险的恶劣环境之后,两人的距离反而远了。章涣涣偷偷看了陈牧南一眼,暗自疑惑为什么会这种感受。不过,她还是希望自己与陈牧南之间,能够保持没遇袭之前那种和气和谐的相处气氛——章涣涣双眼微微睁大,问陈牧南:“你实话告诉我,我的这手以后还能不能捏着针线了,毕竟我还欠你一只护手的袖子。”
陈牧南眼中终于带了点笑意,正想开口,满珠的脑袋从门后探出来:“将军,裴大人来了。”
第十九章 赤叮虫(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