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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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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乌鸦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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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涣涣不知陈牧南到底花了多长时间才将自己从下游的某个山洞里背到驻扎的营地。大雪将一切痕迹掩埋,唯有车顶烧掉的马车还伫立着,陈牧南放下章涣涣,将马车一侧轮轴卸下后,车身立刻歪倒,陈牧南站在只剩一轮的这面一踢,马车翻过去,上面的积雪掉下,露出烧得发黑车身。

    陈牧南将章涣涣牵到后面,这处角落勉强可避风雪。

    “你坐下这里,我去找些衣服和干粮。”

    章涣涣回头看了一眼,陈牧南并没有走远。她抱膝坐着,疼痛始终没有停过的右臂被陈牧南包了起来。章涣涣忍不住想要解开看一看,然而刚解开一点包扎,露出肿胀得将皮肤撑得发亮的红紫手指,她立刻草草重新包起来,手臂是什么样子她已经不想看了。

    陈牧南回来时,章涣涣抱着右臂,仰起脸冲他一笑。陈牧南将一块黑色的毛毡盖在她身上,然后将找到的水囊和干粮放在旁边。章涣涣见他重新为自己找了一把剑悬在腰间。

    陈牧南再次离开后,章涣涣百无聊赖,见前方积雪略凸起一块,她披着毛毡凑过去,希望是从马车中掉落的东西,左手插入雪中很快就摸到了那个东西,僵硬弯曲,但是中间又有些扎手。章涣涣摸不出是什么东西,觉得左手就是没有右手好用,如果是右手去摸,说不定已经猜出是什么东西了。

    她抓住那个东西拽了拽,没拽动,猜想是个大件,干脆拨开了上面的厚雪——

    章涣涣眨眨眼睛,待认出自己刚才抓着拖拽了半天的是什么之后,猛地坐倒在地,边叫边后往退,直到背后抵住马车,依旧用力往后挤,两只脚不停地乱踢乱蹬。

    “怎么了?”陈牧南猛地出现在章涣涣面前,右手立刻放到了剑柄上,反而吓地她又叫了一声。

    章涣涣看清来人,第一时间就躲在他身边去,可是刚朝陈牧南伸出左手,见手上和袖子上沾着雪,她顿时冷静下来,指着前方的雪地。

    陈牧南循着她的手指低头,雪中露出一只五指曲起,抓着石块的灰黑色的手。他没多言,用剑柄推了一层雪将那手埋起来,随后离去了。

    那只手虽然被盖住了,但是已经深深地刻在章涣涣的脑海里,尤其是想到那不仅仅是一只手,而是一个人,这附近的厚雪之下,不知还掩埋了多少具僵硬的尸体——知道和见到,见到与摸到,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正当她想跑出去时,陈牧南回来了,手中拖着几块搭帐篷的油毡,他将这些东西罩在马车上,顶上车窗的位置帘子被烧掉,正好落下一束光。章涣涣看看左手,狠狠地在毛毡上将雪水擦掉,甚至蹭裂了几道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

    她听到外面传来“簌簌”的动静,张口小声喊陈牧南。陈牧南的声音离她很近,“我在,不要出来,我把外面清理一下。”

    陈牧南的这个清理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章涣涣吃了点干粮,喝了几口水,甚至蜷缩着睡了一觉,他依旧还在外面清理。章涣涣掀开油毡时才想起外面有什么,不过手于想法动起来,面前的积雪至少被清掉了一半,之前无论躺在这里的是谁,此刻已不见。

    章涣涣听到一阵动静,倚靠着马车看过去,被眼前的情景惊住了。

    离马车较远的地方,躺着几排尸体,对章涣涣来说虽然有些惊骇,但是见陈牧南将自己人的尸首从雪中带出来,并以他们各自的衣物覆面,又有股说不过出来的伤心。她迅速看了一遍,没有发现绣纹,虽然觉得对不住其余已死去的人,但还是要庆幸绣纹不在这之中。她注意到一只手,保持张开掌心向上的姿势,就是一开始将她吓住的那位,石块从他手中抽走,那只手就这么孤零零地朝着天。

    章涣涣见他的衣服较眼熟,踉踉跄跄走过去,轻轻揭开面上蒙的一块油毡,“不准离开马车半步”的黑炭圆乎乎黑脸此刻变成了青灰色,脖子和胸前布满了血污。

    陈牧南拿过她手中的油毡重新覆在黑炭脸上,“他脖子上中了一箭,发不出声音,跌下马车后还朝着车身爬了一段距离,手里抓住一块石头不知要做什么。”

    章涣涣站不住,揪住陈牧南的袖子一点一点蹲在黑炭身边,眼泪扑簌扑簌直往下掉,“他用石块敲了车轮,我根本没在意。”

    “淖布骑兵来势凶猛,你那时什么都做不了。”

    章涣涣头昏脑胀,被陈牧南拉起来时差点摔倒。陈牧南抱起她,章涣涣越过他的肩膀,透过雾蒙蒙的眼看见远处银装素裹的层叠山峦,如碑林一般。

    陈牧南将章涣涣放在毛毡上,“左手伸出来。”

    章涣涣伸手,陈牧南解开手上包扎,捏了捏她肿胀的手指,一捏一个坑,许久没复原,问:“感觉如何?”

    章涣涣蹙眉说了句“疼”,并不看自己的手。等陈牧南重新包扎之后,她推开陈牧南的手臂,陈牧南微微一愣,随即张开手臂,放任章涣涣伏在自己膝上。

    章涣涣说:“如果我倒霉死在了谷阳,我是说如果,绝不是咒自己……你千万不要先通知父母亲,而是要告诉周光宁,让他处理。母亲被急病一冲头脑便不清醒了,父亲他……父亲他其实拿那样的母亲根本没办法。”

    她没听到回应,抬眼去看陈牧南,不过车内没有生火,油毡缝隙透出的光太过微弱,看不清陈牧南的表情。等了片刻,才听到陈牧南说:“哪怕他身为东宫未来能执掌大晋,这事恐怕也轮不到他来处理。”

    章涣涣不明白陈牧南对周光宁的不满从哪来的,但是只想夸他“眼明心亮”。她正准备说“那交给你处理”,陈牧南忽然将手按在她的肩膀上,猛地绷紧身体,转头面向北方。

    章涣涣虽然疑惑,但伏在陈牧南膝上老实不动。四周一片寂静,除了风声之外,一阵低如远鼓的马蹄声也融进这寂静之中。

    马蹄声?章涣涣盯着陈牧南,眼中的惊恐之色一览无余——她这是一张什么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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