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路最喜欢被人夸赞聪明,她得意地对姐夫油嘴滑舌道:“姐夫更聪明,有眼光!”
“那还不是说你自己聪明吗?还真不谦虚啊,寻路。”小梅姐说。大家听了又笑。
姐夫真的按照寻路的说法,搓了两根短短的草绳,然后舀了半桶水过来,把草绳泡进去。“姐夫,你泡绳子干什么?”寻路问。“绳子泡过更经用,不容易断。”
姐夫一笑,又拿出一把砍刀。为了方便说话,他把外面的磨刀石搬进来,从桶里浇水到石头上开始磨刀。小梅姐则在给他准备背篓和手电筒。表姐夫像是要出门,可是这大半夜的,他要去哪里呢?
“小张这要去哪里?”寻路的母亲同样好奇,问侄女婿。
“哎,幺爹,我不去哪里,明天要赶街,想早点去。”表姐夫答。
小梅表姐笑道:“幺爹,别听他的,他要做贼去。”
“做什么贼?别开玩笑。”母亲不相信。
“你看看,幺爹都不相信我去做贼,你非乱说。”姐夫看看两个孩子,朝小梅姐挤了挤眼睛,小声说道:“别让孩子们知道,他们还小。”
小梅姐心领神会,凑近母亲耳朵说起了悄悄话:“他去别人家山上砍黄柏皮卖去。我们家山上的黄柏皮都被人弄光了,树都死了。他气不过,想去偷回来。放心,他是去远处偷,不会在家附近偷。”
“叫他小心点,被别人抓到小心被打。最好还是别做这样的事,万一被抓到被打残了怎么办?”母亲严肃而又担心地说。
“不会的,幺爹,他机灵得很,又跑得快。”
寻路偷听了几句,心想,原来表姐夫真的只是去做贼啊?她转过头去看他。他正在熟练地清点、收拾小梅姐放在背篓里工具。
“我先去睡一会,幺爹你们接着吹(聊)。”表姐夫去睡觉了。看来他是一定要出去的了。寻路不免也跟着母亲担心表姐夫起来。在老家,她亲眼看见赶集的时候,有人偷了别人包包里面的钱,被打得满地打滚,牙齿都被打掉了,满脸都是血。
她忍不住插话:“小梅姐,再机灵的人也强不过人家人多、地形熟。他这样大老远地去,很危险。”她和母亲的话把担心同时带给了小梅姐。她说:“我都跟他说了好多回了,但是他不听。等下我跟他说,叫他别去了。”
寻路她妈打算第二天要去佐佐表姐家的,但是小梅姐非要她们再住两天。寻路看表姐的身形、体质跟舅母差不多,长得瘦小而且脸色也不好,不想再增添麻烦。
但是一想到那天中午,小梅姐抱怨的那些话,她反倒不好意思拒绝她的盛情,要是那样的话,不就正好表明,自己其实已经听见了她的话,多心了要急着离开吗?所以在母亲再三拒绝表姐的时候,她爽快地答应表姐:“好,就听表姐的,再住两天。”表姐夫比舅舅贴心多了,事事都帮着做,所以小梅姐比舅母要幸福得多,所以寻路不用担心表姐被累垮。
表姐人虽然长得矮小,但是脑瓜子特别灵,思路清晰,跟寻路她们不愁没话讲。孩子们都自己上床睡觉去了,寻路母女、表姐和蓉蓉,四个人一直聊到深夜,大家准备睡觉的时候,表姐夫起床了。他一边穿衣服,一边不停地打呵欠。“哦,你们几个真能吹,还不睡觉。”他说了一句,算是跟大家打招呼。
“幺爹说叫你别去了,怕人家逮住打。”小梅姐悄声劝丈夫。
“哎呀,怕个啥子?你们就是胆子小。还指不定谁打谁呢。”姐夫对自己的安全充满自信,不愿意放弃这趟冒险之旅。
“别这样。就看在我和孩子的面上,你也不要去了。我们少吃点少穿点还不行吗?”小梅姐柔声劝姐夫。
“那你不要你的红衬衣了?”姐夫用手碰了碰表姐的手。
“不要了,不要了。我穿旧的,那件衬衣破了不要紧,我补一下就可以穿了。我就是不要你去,万一被人打出个好歹来,我和娃娃些啷个办嘛?”表姐温柔的语气力多了些撒娇的成分。
表姐夫一下子就被融化了。他笑嘻嘻地说:“说什么呢?衬衣还是要买。我一个大男人,婆娘想买件衬衣都买不起,还是啥子男人?”
小梅姐够着手拍了拍丈夫的肩:“不要了,说不要就不要了。”
“买买买,为什么不买?你等着就是了。”姐夫又笑。
“死脑筋!”表姐骂了一句,幸福地笑了。
寻路看表姐和表姐夫如此恩爱,感动得都快流泪了。她突然想起父亲和他那些打在母亲身上的棍棒。母亲几乎为他承担了全部的生活重负,他一个人却多年在外面无度欢淫。一不满意,他就捡最粗的棒子打人,只要打不死,直打到他痛快为止。别人打牲口还没那么狠心呢,他却对母亲那么凶残,寻路越想越气。这个捐精者!还不知道在家和寻安、寻全闹成什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