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夫一大早就出去了，背着他从村里村外收购来的鸡蛋，提着他们家那只刚成年的大公鸡。表姐说，年初的时候，让母鸡孵一二十个鸡蛋，小鸡们出壳以后本活得活蹦乱跳的。结果十多天后，一窝鸡害了鸡瘟，陆陆续续死了，只剩下一只公鸡，本来要杀了给寻路她们吃的。但是他们考虑到说，鸡身上毛多，骨头也多，还有满肚子的鸡屎，杀了刨除外面的毛和里面的内脏，剩下的几乎全是骨头架子，没什么好吃的，还不如把鸡买了，割点猪肉回来的好。
寻路和母亲都赞同表姐他们这个做法。农村人都不怎么吃鸡肉，养鸡都是为了下蛋，下蛋是为了养更多的鸡，养更多的鸡又是为了下更多的蛋，下更多的蛋是为了卖更多的钱。其实有些城里人也一样，更喜欢吃实惠的猪肉。都喜欢把鸡拿去集市上换成钱。买点盐巴、火柴之类的必需品回家。农村最受欢迎的是母鸡，因为可以下蛋，公鸡最没用，宰了吃，一家人一顿就吃完了还不解馋。况且它又不会下蛋，所以公鸡一成年就得卖掉给那些吃得起的人，公鸡们只会在家上蹿下跳，白吃白喝的。
寻路他们长好大都没有吃过鸡肉，一是大人们不舍得吃，二也是怕孩子们被鸡骨头卡了脖子，有危险。后来日子好些了，人们过年也开始吃鸡。寻路家也是一样。六岁那年，寻路第一次吃鸡肉，居然吃出了问题，半碗鸡汤下去，她居然觉得头昏得厉害，而且呕吐起来。
从那以后好多年，一说到鸡肉，她就想起那种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感觉，再也不吃了。再后来她更大了，她才明白，当初她呕吐的原因根本不在于鸡肉，而是因为她恰巧在吃鸡肉的时候感冒了，或者肠道有了毛病。所以才导致这么多年一直误会鸡肉。
事实证明，鸡肉并不是有毒，而且味道鲜美，是她的最爱。如果条件允许，现在的寻路，如果可以天天吃鸡肉，她就天天吃，并不会像她同寝室的同学们说的那样，每天吃鸡肉，会吃出鸡屎味来。
中午的时候，表姐夫回来了，他真的割回来一块肉。他把背篓放在屋檐下的地上，把那块猪肉拿出来叫大家过去欣赏：“看，多好的肉！一点瘦肉没有，一根骨头没有。这块肉最好，好多人都抢着买，被我抢到了。”大家都朝他投去敬佩的目光。
“这肉至少有四指厚。”小梅姐说完把四个手指头并拢，去量那块雪白的肥膘。
“都四指多了1”寻路母亲看了说道。
寻路觉得好笑，什么四指五指的？不同大小的手去量，有不同的结果，你叫表姐夫的手去量一量，说不定就刚好是四指厚。
表姐夫吩咐道：“小梅去把肉挂起来，挂高点，当心野狗（别人家的狗）进来叼起跑了。还有，记得把猫关起来。就挂在厨房的墙壁上，那儿人进出的人多些。”
“我去守着。”表姐的大儿雨潇自告奋勇地说。
“算了，前次就让你守肉，你忘了去外面耍去了，肉都被猫啃了，幸好被我看见。这回不要你守了。”表姐夫说。
“我晓得了，放心吧！今天怎么话多？你去洗把脸吃饭。”小梅姐回答说。
寻路知道，只有那些有钱的城里人才喜欢吃啃骨头，喜欢吃尽瘦肉。农村人认为只有吃巴掌厚的肥肉才过瘾。他们老家的镇上的每个街天，都有人天不亮就去卖肉的摊子上，收购那些带肉的骨头和尽瘦肉。
对屠户而言，那些小贩简直就是恩泽无边的上帝，他们用相对的高价买走了骨头和瘦肉，等于就是把他们在乡村街上销售的所有难题都解决了。到散场的时候，他们的猪肉几乎卖个精光，再也不像过去，肉卖了，还剩许多没人要的骨头和瘦肉，最后连卖带送地贱价处理。
后来，就有大城市里面卖不完的肥肉，被人冰冻起来，拿到农村去卖。寻路家栽秧、打谷就买过冻肉招待前来帮忙的相亲们。冻肉好啊，吃起来解馋、过瘾，而且价格也便宜。也有人把城里卖不掉的猪肥肉炼出猪油来，装在大油漆桶里销往农村。农村人特别喜欢那些腻滑的猪油，色泽纯正没有一点油渣，还节约熬制的柴火和时间。
农村和城市各取所需本来是件好事。但是后来，有人发现有的冻猪肉是臭肉冻的。也有丧尽天良人在猪油里加腊、加凝固剂，有时候猪油里面也出现了死苍蝇、死耗子，农村人也不再犯傻，去买那些冻肉和成品猪油了，只有少数开饭馆的人在偷偷购买使用。
是坏人把老实的农村人教坏了。这不，寻路的表姐夫就是如此。他得意地向小梅表姐炫耀道：“真有个傻小伙把鸡买走了，他竟然没发现鸡腿上绑了那么粗的两根绳子，还泡过水。要是再加上早上我使劲塞在鸡嗉子里面那些石子儿，他起码多开了三、四两鸡钱。”
“真的啊？！”姐夫能把草绳和石头子卖成活鸡，表姐感到欣慰。
“真是无商不奸啊！”寻路心里感叹。
下午的时候，母亲带着寻路去看她的一个叫凤仙的堂姐。这个堂姐寻路应该叫凤仙姨妈，就住在小梅表姐家下面，隔着几座房子。那天傍晚寻路她们跟表姐去地里，割喂猪的红薯藤就见过她了。那天凤仙姨妈穿着满身是补丁的衣服，笑眯眯的。母亲过去曾经提起过姨妈的事，她很年轻的时候就守了寡，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生活，过得很艰辛，经常没米下锅，靠拆东墙补西墙地借粮食勉强度日。现在，总算熬到孩子们都大了，出去打工了。姨妈的日子才稍微好点，但还是比不上一般的农村家庭。
对凤仙姨妈，母亲决定多送她一块钱，寻路也觉得应该。她们商量，无论姨妈怎么挽留，都不留在她家吃饭。因为不忍心，她们不吃她的饭，姨妈就可以多吃两顿。受了大半辈子的苦，姨妈也该吃几顿饱饭了。
姨妈家的房子很破很旧，但是打扫得很干净。见寻路她们来，姨妈很热情，进门又是端凳子又是倒茶的，还不断说家里寒酸，叫寻路她们别见怪。姨妈忙完了，也坐下来陪着她们说话。
寻路回答了姨妈东问西问的几个问题，因为实在找不到话说，就不说话了。天气太热，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里面的茶水。虽然是头道茶，但是茶水的味道寡淡无比，一点味道也没有。寻路一尝就知道，姨妈家的茶叶是从市场上买回来的便宜货。那是城里那些开饭店的人，收集了客人们泡过喝过的茶叶，晒干后充好茶叶卖给茶叶贩子，最后又卖给购买力低、图便宜的农村人，还有人干脆把它充好茶叶卖。寻路她们在老家的时候，母亲就上过当，买过那样的茶叶。
姨妈聊了一会儿，叫寻路她们先坐一会儿，自己就去厨房忙了。母亲站起来走到堂屋的一角，指着地上一块凸起来的地面对寻路说道：“你看这里，像不像个乌龟？”
第三十三章 乖乖,爱情!(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