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请的。我以为韩冰已经和她男朋友杰森去了美国,我们的缘分已尽。所以我才和别人结婚。婚礼上出了些意外。我才知道,这些日子,韩冰承受了许多委屈。我连求她原谅的机会都没有,她就被推进去了。”说着说着,乔帆的眼睛就红了。
“杰森?”水中石忍不住接话,“哪个杰森?”
“具体我也不清楚。好像叫严杰森,英文名字叫jason。韩冰说是男朋友,带他和我吃过一顿饭。他们……他们还住在同一个酒店。”这些细节尽管真切发生在乔帆眼前,但他越说越开始怀疑。如果韩冰和严杰森果真是一对儿,他送韩冰的项链为什么会在车祸现场?
“是不是混血,人长得很帅,高高大大的?”水中石恍然大悟般地一拍脑门。
“你怎么知道?”乔帆不解地反问。
“我怎么知道!杰森是我们公司请来的高级经济师。根本不是韩冰的男朋友。你们这些年轻人,到底在搞些什么互相伤害的事儿?”水中石生气地说。
乔帆惊得张大嘴巴。难道从寄居生活开始,韩冰都在骗他?所谓的越洋视频电话、异国男友,其实根本就不存在?虽然想不明白韩冰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得悉曾经让自己醋坛子翻个底朝天的事,竟都是骗局,乔帆的心里还是好受了一些。遇到韩冰之后,他最坚定的信仰,便是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定会牢固长久。到底是什么,让韩冰不断地向后退?乔帆百思不得其解。现在,他只求苍天眷顾,能把韩冰从那间手术室活蹦乱跳地推出来。
韩文起一直没有说话。他在监狱的日子,只知道女儿有韩文华照顾,一切都还好。女儿的大学、就业、恋爱……他连旁观的资格都没有。这些年,韩冰都经历了什么,韩文起几乎一无所知。深深的歉疚和悔意险些要把韩文起的心淹没。如若不是当年一念之差,动了贪腐的歪心思,他可能到现在还是两袖清风耕耘任上,偶尔有闲回到家,看女儿安然无恙地坐在客厅弹琴。韩文起不断地向手术室方向张望,就是不肯坐下,佝偻着上身,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手术室里,他的女儿,气息奄奄……
向欣予被父母拖上车后,忍不住向窗外瞥了几眼。地上的一大片血污显示,韩冰一定伤得很严重。片刻的同情之后,向欣予又开始恨起来。凭什么她韩冰不动一兵一卒,就能一把抢走乔帆的心?这样看来,就算没有bradley出现,乔帆一样会为韩冰弃她而去。向欣予越想越气。她甚至自私恶毒地想,干脆让韩冰就这样死掉算了。电视剧里解决三角恋爱,最绝的招数,不就是让其中一个死掉吗?韩冰死了,和乔帆之间从此一了百了。bradley回国之后,说不定她和乔帆还有可能重修旧好。毕竟结婚证是民政局给颁的,具有法律效力。只要她向欣予不同意,这婚姻就真实有效。
然而,现在最大的问题是tina。自以为tina听不懂中文,向欣予一路上都在指责杨叶卿,话说得还非常不客气,“妈,你也真是的,为什么要把这孩子带回来?bradley是她的亲生父亲,会对她负责。在国外,养个孩子是soeasy的事情。你管这闲事,等于是在害我!”
“你给我闭嘴!”杨叶卿非常生气,破天荒地冲女儿发了火,“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难堪?我和你爸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样没脸的时候。亲戚们的眼神,鞋底子一样,啪啪往我们脸上打啊!我都听见有人说,看得出来是母女俩,像!我再不把她先带回来,难道要所有人都记住孩子的模样,记住我们的耻辱吗?”
向欣予的气焰缓和些,靠在座椅背上,把头别向窗外,说:“反正我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去养一个孩子。你带回来的,你管!”说完这话,向欣予又往边上挪了挪。她要尽可能离tina远一些。
“欣予,”一直沉默的向成辉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注意一下对你妈妈的态度。我们俩为把你培养成人,这些年付出了多少,你心里没数吗?为什么你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团糟,而我们却是最后的知情者?”
“我……”向欣予语塞,她咬了咬嘴唇,说,“爸,我也是受害者。在国外求学的生活,你无法体会的。稀里糊涂就走上了一条,等你清醒后,发现根本不知身在何处的路。”
“这就是匆匆回国的理由?我不了解那个外国男人,无法判断你们的相处应不应该。可是孩子的存在是事实。她现在就活生生的站在我们眼前。必须妥善的安置她。既然你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为什么要义无反顾地选择乔帆。结婚不就是奔生孩子而去的吗?”
“我对乔帆有感情。和他结婚,是出于真心。现在很多人为了事业和自我生存都选择丁克。潇潇洒洒过几十年没有负担的日子,多好啊?。”
“好个屁!”一向优雅的杨叶卿忍不住爆粗口。眼前的向欣予好像根本不是她的女儿,完全看不透,也理解不了。“你奔潇潇洒洒而去,为什么要整出来个孩子来?还连累我和你爸给你收拾这烂摊子?”
“你们都不要管我。我的生活我自己做主。”小tina伸过来胖乎乎的小手,拉扯向欣予的衣服,被向欣予冷冰冰地甩开。杨叶卿和向成辉气到无语。除了小tina偶尔发出的萌趣童语,所有人都被困在爆发前的沉默中。
手术室的门依然紧闭着,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乔帆在心里不断地呼喊韩冰的名字。他固执地认为,正在死亡线上挣扎的韩冰,会听得到。只要他不放弃,不停地喊,就能把她从死亡线上拉回来。韩文起一直把手放在胸口,无意识地来回揉搓着。韩文华靠在丈夫袁清山的左肩,低头默默擦拭一次次留下的眼泪,陷入深深的自责。早知如此,上次来元溪,就该把韩冰带回去的。人生哪会给人留重新来过的机会?认真点,好好活吧。
但求韩冰能转危为安!但求韩冰能转危为安!但求韩冰能转危为安!
手术室的门“咔嗒”一声被从里面打开。一个护士模样的人,急匆匆地喊:“家属在哪儿?患者术中发现脾脏出血严重,医生会全力行脾脏保留术,但不排除后期继发性出血、脾脏切除的可能性。请家属过来签字。”韩文华慌忙推了韩文起一把。
韩文起机械地伸出手,想要接住护士递过来的单子。由于手抖动厉害,笔和纸全都掉到了地上。乔帆一刻也不敢耽搁地捡起来,放回到韩文起手中。韩文起的眼前一片模糊。他不知道脾脏摘除是什么概念。只知道如果不签字,韩冰连一线生机都没有。他开口问护士:“我女儿怎么样?”护士没有回答,转身快步走进手术室。门在她的身后,再一次紧紧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