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鹭岛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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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胖子道,“黄少,这事本来就你家老爷子和洪老板打赌的,说好只要有本事叫你提皮箱出来,那东西便都归他,你们可得信守承诺。”黄鹤道,“信用肯定得守,可你们竟然出这阴招,若是我妹妹出了事,你们担当得起。”他浅笑地看向张梅花,虽是说给那四人听的,可眼睛却瞟着她,分明是说给她听的。她窘迫至极,但扔抱着黑色皮箱不放,悄悄道,“这里面有很多钱吧?不能交给他们的。”她的声音只够他一个人听到,黄鹤没看她,只淡淡又对张胖子道,“本来兵不厌炸,愿赌服输才是对的,可你们也太会搞乌龙,她不是我妹妹。”

    张胖子道,“不可能,我明明看她从林嘉禾车上下来的,林嘉禾这人几乎不近女色,除了你妹妹黄心月外,听说他们现在打得火热,我以为这姑娘就是——?”黄鹤摇头,稍倾身便欲提皮箱,张梅花才乖乖地从皮箱上爬起来。张胖子他们四人这才观察起眼前这对璧人,果然长得一点都不像兄妹,倒像是金童玉女。张胖子问张梅花道,“你不是黄心月,那你是谁?”她没好气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张梅花是也。”

    黄鹤又瞥了她一眼,神情不大自然。张梅花晃晃被绳索傫得起红印子的手腕给他们四人看,理直气壮道,“早就告诉你们抓错人,你们偏还不信,现在把我手弄成这样,对了,”她顿顿,袖角直接卷到手臂上端,指着昨晚被玻璃划伤的地方,“这里有伤,说吧,要赔多少钱给我?”黄鹤有些哭笑不得,发生这事,别的女孩怕都来不及,她居然还敢在这讨价还价,她以为这是菜市场啊。

    张胖子道,“你若不反抗,玻璃怎可能划伤你?”她亦步步为营,“你若不把玻璃对着我,我会反抗?”张胖子笑道,“我还真没碰到你这样的人,真是有趣。”她伸出手来比划给钱的样态,笑道,“有趣就赶紧给我点赔偿呗,对了,还有昨夜被你们绑来,害得我整晚彻夜未眠,还得再加精神损失费。”矮墩子讲理道,“昨晚你睡得很好,我们守在门外,都还听到你打呼噜和磨牙声。”高个子也插话道,“姑娘,你比我们还会蒙人,干脆跟我们一道?”

    龅牙在旁边笑得不亦乐乎,整排牙齿像是船舱,随时都有被口水翻掀的可能,他唾液四溅对张胖子道,“大哥,咱也都是讲道义的人,还是给她点钱得了。”张胖子不答,他还真没碰到过这样明目张胆向他索取赔偿的女孩,这下可真是棋逢对手,知之者还不少。张胖子道,“张梅花是吧,我记住你了。”张梅花还是步步紧逼,“记住更要赔钱的,起码我们也相识了一场,而且我知道的,你们道上都很讲道义。”

    黄鹤见她口口声声离不开钱,复杂的表情之下自是趣味一笑。张胖子无奈道,“你说对了,我这个人最讲道义,你要赔多少?”张梅花道,“不多不多,我这个人也最讲良心了,就给一张好了。”张胖子:“100?”张梅花笑,“不,后面再加一个零!”

    高个子不相信道,“你也太敢狮子大开口了。”张胖子为了面子,只好把钱给她。”她高兴地接过,不忘致谢道,“谢谢哈,其实你们也都是好人的,只是生活所迫,我懂的。”只有矮墩子比她矮,别人都比她高,她伸手安慰地拍拍矮墩子的肩,矮墩子居然有惜惜相惜之感,感动回道,“谢谢张梅花小姐懂我们,你也是好人的。”另三个同伙白了他一眼。

    他们看着她不客气的把钱装进口袋里,这下四人全都泄了气,白忙活一场不说,还得赔钱,真是活见鬼了。他们明明是在轮渡码头亲眼目睹她下了林嘉禾的车,看到她站在他面前高高昂头,有说有笑的。林嘉禾这人从来不喜跟女人交谈,除非这人对他有利用价值,张胖子这是知道的,毕竟有过几次合作。张胖子更知,天底下能让林嘉禾曲意逢迎者,知之甚少,放眼整个鹭岛,除了“海外贸易行”行长家的千金倚靠行长这层关系有这本事外,别人还真不行。

    张胖子虽然没见过黄心月,但起码洪老板也给了他一张照片的。当时他站在轮渡码头,正要把照片拿出来跟林嘉禾边上的女人作对照,忽就来了一阵风,那风直接将那照片卷飞上天,落了海。照片落水坏了,怕是也没办法看得清人,张胖子也懒得叫人去捞,于是也没细想,反正凭着推断那女人应是黄心月没错。 龅牙倒是不认同道,“瞧那姑娘穿的那身衣服,寒碜得很,黄家千金才不会这样穿。”张胖子解释道,“这你就不懂了,越是有钱人就越喜欢伪装自己,时时处处都怕被人惦记上了谋财害命,只有装穷才不会引人注意,才会活得更好。”矮墩子道,“老大说得有理,既然她防范心重,我们也不好下手的。”高个子道,“我有个办法,你们看行不行得通。”

    于是他们四人买来几瓶酒,其中一瓶用来淋浇身上穿的衣服,以使酒气可达熏天程度,另外那些边喝边走边聊,其实酒喝得并不多,大半是在装醉,他们一路磕磕碰碰,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寻时机动手。没想这般周密计划,倒还是失了心算,居然就给绑错了人,这还真是头一回撞见的乌龙事件。当张胖子不情不愿地递给张梅花钱时,她全然忘了还受伤的手,高兴的接过在阳光下晃晃,一幅得意至极的神彩。黄鹤提着皮箱先走了,她也不害臊,屁颠屁颠地跟着追了出去。

    如果知道这一追会害了他一生,她断不会这样做的。这个男人在多年后,曾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对她道,“我想我爱上了一个人。”她只抬头仰望星空,看也不看他回道,“关我屁事。”于是他在她面前就再也从没提过“爱”字。

    后来他在要离开人世时,曾笑着捧起她的脸道,“张梅花,你有你的尊严,不用再对任何人强摆笑脸,你有你的前程,不用再理周遭白眼,我只要你活得随意安然,有阳光普照就行。”

    他关心的永远只有她,还有她的未来。他终于在什么都没告诉她的情况下,给了她光明得不能再光明的未来,他留下的财产足够她什么都没做,也可活很久很久,久到可以是下辈子,甚至是下下个辈子。可是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了,她要再多的下辈子有何用呢。当然,这是很久之后才会发生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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