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香站在祠堂外已有半天的陆徵转身看着陆玶,叹声道:“准备送弟子们离开吧。”
陆玶急道:“大哥,难道你真的想归顺朝廷?就算他们肯放过神符门,但肯定要我们和三大门派一样为他们效力啊!我们怎能违了规定!”
陆徵道:“修真之人便是入世也要自在修行,受束于朝廷不是我本愿,可这天下终究还是皇家的,这世道从来就未真正安定,盗匪横行,妖兽祸世,所谓太平不过是表面罢了,这些年来神符门为花锦城平定数次妖乱助官府除了多少盗匪,可朝廷不仁于我神符门,我为何归顺?”
他心有怨却终是无奈一笑,“便是散了神符门又如何。”
颜成均三人驭着法宝乘空已有半刻,古薇皇城的城门渐渐清晰。
牧香山上,半山秋林里赤鸠啼鸣,惊得叶落清泉,明湖游鱼水中枫亭。
颜成均轻轻踢开脚边的碎石,碎石滚落半山下掉入湖里没有一道涟漪,“神符门便如这小石子,落入深湖也惊不起一道波澜。”
肖子晋睁开双眼,轻柔额角,道:“新朝要有新气象是君王继位必须要做的事,可这小娃娃一味的收服修真门派又是为了哪般?难不成他也想悟道修行而后飞升成仙?”
慕向静坐正中,待颜成均回身坐下,他开口道:“你有什么看法?”
颜成均道:“要想修行得道,宫里不是还有十龙卫?他们不也是修真者,我看他就是看不惯他老子生前被我们这些修真门派压着,现在仗着自己是皇帝徇私报复。”
肖子晋拍着扇面哈哈大笑,“颜兄,你也老不小了怎么说话还是如那孩童般拗气得很。”
慕向也被逗笑来,而后肃然道:“陆徵叫我们离开不让我们施以援手便是将神符门拱手相让于朝廷,我当时未进花锦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三人并不是真正想为朝廷效力,可亲自身在朝廷中才能知晓朝廷的作为,于是便将计就计为朝廷效力,可现如今朝廷的所作所为已经大大超乎他们的预想。
颜成均道:“我们此次去花锦城便是为了调查乱党,怎知到了花锦城乱党没查到反倒是神符门被盖上一顶私藏乱党的帽子,我和子晋自然不信可那些人冒充神符门拿了些破符暗中不知对我们下了几次手就想栽赃于神符门,只要我们出了花锦城这事肯定没人敢在深究,谁曾想那些走狗胆大得很一路追着不放,若不是陆徵通报与你只怕你稀里糊涂的就要去找神符门说理了,到时那些人再煽风点火这事儿自然就大了。”
“我们现在挂着官职,对于这样的事是能避则避,不能给那些人任何机会。”肖子晋说道。
最有话语权的三人出了花锦城那些人要想对神符门下手就必须要另寻他人,任里是地方官最有话语权可他如今已是醒悟回了头,事已有势那些人只怕会破罐子破摔这样的人最是可怕。
慕向恍然,心中做苦奈何也只得叹声作罢,以自己对这位老友的了解定当不会将百年基业拱手相让于他人,他是宁折不屈啊。
云州修真界的太平恐是要到头了。
神符门正堂内陆徵同陆玶正静坐等候任里,大门已开福祸皆是来,步履声小,人影却急促日照高墙一闪便过。
三人高的大门朴素至极,门匾也只有神符门三字并无任何装饰,木道宽敞石灯沿道而置,虽已秋至浅潭芳草竟有花开却是无人赏,他大步走过直往正堂。
正要迈进正堂他左脚却是悬在半空并未踏进而后将之收回,拂了衣襟对着正堂中央墙上那副神符门祖师画像行了一礼才迈步进屋,任里不过而立鬓边乌丝已有丝丝白发,堂内静坐的两人见他如此庄重行礼不禁愕然。
任里进了正堂礼依旧持着,对陆徵悲声说道:“陆掌门,任某今日来此并非问罪,我虽来花锦城任官不过三年但神符门行事磊落坦荡,除城外祸妖同官府平匪,心系百姓为世忧安危,任里心知肚明可我糊涂,糊涂的听信小人谗言害得神符门名声受辱,我任里罪无可恕。”
说罢便又是深深一拜,陆徵赶忙上前阻止,陆玶也站起身,道:“任大人不必自责,错不在你而是小人奸诈,神符门不在乎所谓大派名声,只求行事于世问心无愧,名声受辱又如何!”
对比那些受贿的官员此人廉正的心性实在难得,陆徵请之入座,徐徐说道:“任大人心系神符门,陆某感激。”
任里直言道:“陆掌门,我虽违抗他不再借他一兵一卒可这人我想应当是直接受命宫里的某位大臣,否则定不会如此胆大包天,也许他还会再找其他官员共同对付你们啊,你们若是要走我能安排人手拖住他们,保你们能全都出城去。”
任里此言便是表明了心意,陆徵心存感激,却是拒道:“任大人好意陆某心领了,只是神符门自立以来已有数百年,这是几辈先人的心血我实在不能舍弃而去。”
语间之无奈实在令人揪心,可却又是无可奈何若是奋起反抗朝廷正是合了那些人的心意,私藏乱党的罪名便是坐实了。
“难道你们想坐以待毙?最后只怕会落得如三大门派一样受修真者们唾弃的下场。”任里不解道。
陆玶说道:“也并非坐以待毙,我已同大哥商量将神符门弟子撤离,我们就在此坐镇等他们来与他们斗个你死我活!受命于朝廷整日钩心斗角违了道心还不如以死明志!”
任里大惊忙站起身,道:“万万不可啊!”
陆徵道:“任大人,我不知道朝廷为何要收服修真门派,我相信三大门派甘愿为朝廷效力一定有其它原因,郑启尚在时与修真界诸位先辈约法三章,郑元洲刚继位便要违背先辈们的约定,如此背信弃义之人我神符门便是被灭门也绝不会为他效力。”
任里不在劝阻,他不过一介地方小官权力有限便是助他们出了花锦城又能如何?朝廷必定会派修真者前来,他也心明陆徵用自己的死保住剩下的弟子便是留住神符门最后的根苗。
既然要保住神符门弟子他还是能帮上忙,一旦那些人得到权势必定会加强城门的布防,像陆徵这样的大修为者出城门自然轻而易举可那些修为尚浅的弟子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悄无声息的出城门去还是有些牵强。
神符门自真正入世以来为花锦城所做不比官府衙门少,他心中有愧,当下为神符门做些什么他都觉得理所当然,他心意已决对两人说道:“任某也不是畏首畏尾之人,既然如此便让我相助二位,那些弟子我可以帮忙带出城,便是他们要查也不能拿我怎么样,二位觉得如何?”
两人相视点头便是同意了任里的主意,陆徵果断道:“事不宜迟,任大人现在就准备吧,神符门的弟子随时可以跟你走。”
“父亲,我不要走!”
任里正要辞过却被这突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三人一齐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木道上的少年,少年的
彩绣大靠戏服还穿在身,朱唇黛眉女子样,眼角红妆显英色,脸颊粉黛不失女子俏,头饰已摘,秀发不过齐肩,这浅潭芳草中奇花尚不及,美不胜收。
“是桜儿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那新曲学得怎么样了?”陆徵看着一步步走进正堂的俏女儿郞笑道。
少年面色不悦,但还是收敛起来对任里行了一礼对慌忙站起的两人说道:“父亲,叔叔,好端端的我们为什么要离开?”
他一回来便听他们在商量着离开花锦城心中疑惑。
陆徵答非所问,依旧笑道:“回来怎么也不先说一声,为父好让人提前给你准备些饭菜,去了这么久肯定饿坏了吧,吃过饭你就好好休息先别修炼了。”
少年竟是没有再追问,他低头不语似在思考着什么,半刻抬头回道:“知道了,我好好休息。”
说完就转身离去了,三人相视一叹,任里也别过回衙门为神符门的撤离做准备。
陆玶看着少年离去的方向说道:“真的不告诉桜儿吗?”
“告诉了他以他的性子绝对不会走,瞒着他也是为了他好啊,他会明白的。”
陆玶却是不以为然,说道:“正是因为他太明白反而更加不会走。”
“倒时由不得他。”
一声吁叹,悲凉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