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80年代末,局部有名的陈潭秋中学接连起了三起一类学校罕见丑闻。
五月初夏,午后自习课,过堂风自在穿过前后敞开的教室,同学们懒散的不知所措,或趴或立如风吹麦浪。
周天洋呆呆打量窗外高楼夹缝中的黄鹤楼。眼前徒然多了两陌生面孔,冲他讲道:你就是这里掌牌的?便由外套袖筒滑出把七寸生铁短剑,冰冷的看不出一丝锋刃,疾起徐落敲了几下他额头,这个敲颇讲究,来者无甚大仇,剑含有炫耀和示威意图。因操来别捏,市井斗殴多半用刀,创面大但力度可控。或随身携带匕首、猪刺之类,手柄以下绕的布条想捅多深缠多少圈。
周天洋逃进公厕几成血人,红色液体被太阳衬的格外刺眼,罩住五官,乍看如剥皮的狗,公共区把施郗给吓昏阙了,一同拉去医务室急救。
据说凶手来自”梁中八剑”辍学之徒,各人配有短剑,剑柄绕几圈电线防着脱手,自卫时反贴课桌底部去上学。
教导主任老杨以反证法证明血溅教室的是周天洋而非别人,定有主观能动才祸起萧墙,影响恶劣,将他严重警告并留校察看。
武昌旧城区的几所学校素有“九流十匪”之说,第九中学早恋多,第十中学武力可怖。
没多久,十中名头最响的“**”带着三两人来到陈潭秋初中部,趁午休时有条不紊进行了一次洗劫。他们沿年级楼道挨个教室搜刮,从乘车月票,自行车钥匙到石英表均不放过,无一人抵抗。事后不了了之,谁也不敢指证。
这末件大事更羞于启齿,某女生校运动会400米接力突发疼痛倒地,送去医院后查出流产。以上三件事没有阻碍曾一中考志愿填报陈潭秋。学校都是内部处理了。
曾一从前念的厂办国棉子弟学校,离陈潭秋所在的中华路约二十几里路。部分师资来自国棉二厂委培的纺织工,高中部出个大学生算年度新闻,送去劳教或判刑不值一提。
他父亲曾佑铭是二厂保安队长,身材魁梧,勇武好力但热心快肠,在国棉二厂也算小有名望。保卫科长家的乌鸡被人从排污管翻上阳台掐走。曾佑铭从作案手法和近来厂区活跃份子判断是叫谭怒的游手好闲人物干的,排查中发现厂区废棉花堆谭怒和同伴垒砌废柴预备烤鸡,棉纺厂特有的飞絮瞬间被引燃,火拳窜起十几米狂舞冲天,隔着几条街都热浪灼人,上千平库房被浓烟吞没,足足烧了整下午。街坊讲这是活着见过最大的火和最多的消防车。
曾一隔壁的方家养了小偷三兄弟,老大在劳教所,老二刚释放,老三方有军偷了曾佑铭几张京剧和样板戏邮票,殊不知其中一张发黄的梅兰芳纪念邮票是曾一拿到地摊贱卖了。厂区宿舍楼还是团结户,三户共着大门、厨房和厕所。厨房借点油盐倒也便利,烧材生炉子就惨了,浓烟滚滚呛的不敢开门,20多平米单间住着曾一家三口人,屋里衣柜、五屉柜一览无余,有贼心的哪里忍得住。
初中毕业父亲死活不让曾一继续呆在国棉子弟学校念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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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里读书并不是曾一人生的重点,他的动力是为了每晚搬凳子去隔壁方家看霍元甲、射雕英雄传。父亲规定考试一门不及格禁看电视一个月。
磨难之人确需精神支柱,家里卫生条件差从小就生蛔虫,脸色如患黄疸,有次拉屎感觉肛门有东西往外窜,他用力去扯却抓住滑溜的“麻绳”,以为拉肚子把肠子掉出来,吓着穿好裤子去单位找父亲给扯出来足足一尺来长的蛔虫。整个小学六年级他几乎每学期换着法子生怪病;超大麦粒肿,舌苔浓疮,鼻孔糜烂,嘴唇皴裂。
三年级转学新班一度成为全班男生戏耍对象,被后排的人蒙住眼乱拍,环顾周遭已各就座位。下课在走廊被扑倒,呼喊声中不断有人接力般叠罗汉往背上跳,人堆底部的曾一眼前一黑,呼吸困难,仅仅手指动弹,呼喊起爸爸来。
他个子小但内心有股倔劲,有一次瞅准了其中一人去论理,那孩子叫朱猛,专爱捉弄人,脸有横肉,眉紧嘴斜,透着凶相,说:曾一打你了又怎样。抱起曾一往地上摔,曾一身体撞到课桌吃疼,也不知哪里学的招数两脚腾空去绞住朱猛的腿一起滚倒,曾一牛一般发狂的发出闷嘘声,任凭朱猛捶打死死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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