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期中考试结束之后，我们学生的任务完成了，但老师的任务才刚刚开始，看来这也是遵守能量守恒定律的。
老师很忙，忙着改卷，我们很闲，闲到一节接着一节的自习课，一节放松，两节无聊，三节就是煎熬了，还好，老师集体逃课不代表所有老师都没空上课，例如这一节体育课。
上一节下课铃声刚响，本来安安静静的教室一瞬间空了一大半，剩下的那些看到这个阵仗，也都坐不住了，一个接一个放下手里玩着的学着的看着的，跟着大部队去体育馆集合。
铃声再次响起的时候，我们班已经全体转移位置整整齐齐排好队，好不习惯，像是缺了什么，不知谁说了一声，视野中看到体育老师慢悠悠走过来，走着走着脸上有了笑容，越来越近，越来越灿烂。
走到跟前看得清皱纹的距离，体育老师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脸上的笑容被太阳融化，成了以往最平常的严肃表情。
她就这么站着，看天。
首先是这节课最大的官，面对着我们的体育委员跟着抬头，看了一会没发现什么，只好低头看着我们，希望得到答案，我们不是神仙，当然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两个，一片两片，到最后全班同学都抬头看着头顶的天空，看完之后答题人转换为出题人，再低头跟前后左右的同学讨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确定答案。
蓝天白云，蓝天，白云，有什么不一样吗?
面面相觑，看人跟看天的表情是一样的。
这是一道开放题，开卷考试。
难倒全班人。
“以前都是正式铃声响了后，骂着要体育委员四处抓人集合排队，今天居然预备铃声等我，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吗。”体育老师再次唤醒沉睡的笑容，揭晓答案。
一片笑声。
老师一高兴，干脆撒手不管了，叫了两个同学跟着她进体育馆器材室搬器材，准备运动还是由体育委员带队指挥，扭完腰压完腿假装放松身体之后，两辆小推车到了我们面前。
体育老师随手拿起一个毽子，挥了挥手直接叫我们解散自由运动，三四个女孩朝着跟我们相反的方向涌向体育老师，围成一个小圆，悠哉游哉踢起了毽子，一些女生去拿放在地上的其他毽子三三两两围成一圈各玩各的，打篮球的永远是那些人，打乒乓球的也多不了，习惯了这样的分分合合。
我刚想转身离开去书店看书，余光中看到小推车被人挑剩的一个球，不是篮球排球，更不可能是乒乓球羽毛球，认真看清确定是足球后兴致起来了，走过去拿起来对着小六扬了扬，小六心领神会，点了点头跟着我朝操场走，途中各种目光聚集，不断有人加入，到达草坪的时候已经快集齐一队了。
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原来我们班繁华的体育活动下藏着那么多游兵散勇，我还以为每个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运动爱好，不过是暗流汹涌下的随波逐流。
人是不少，但没有人踢过一场球，完整看过一场球赛的也没有，所以一刀劈成两半分好人数之后就是门外汉现场定规矩，守门员必须要有的，两边人数减一，剩下的人追着足球跑，把球踢进对面球门就算得一分，只要不伤人，其他一切犯规的没犯规的动作都行。
足球由场上唯一的观众以及裁判拿着放到中轴线，那可怜无光的眼神完全看不到作为一个裁判的职业素养，连一个观众最起码的热情都没有，不是不带他玩，没办法，谁叫他是二的倍数加一，先忍忍，等会换人。
比赛开始，我方一位队员抢到球，运球，对面有人来抢球，一脚把球踢出去，身体再跟着球向前跑，他一跑我们跟着往前跑，对面也跟着往前跑，跑，跑着跑着球不见了，对面的人转身往后面跑，我们也跟着球转身向后跑，跑着跑着球又回到我们队友脚下，又转身跑，对面跟着跑，跑……
四百米跑道的足球场，左右球门太远，学校把球门搬到了更窄处的直跑道两边，这个球就在这缩小了近乎一半的范围转圈圈，一堆不会踢球的人，场上动作只有一个字，除了跑还是跑，向前跑，转身向后跑，跟着球跑，跟着队友跑，跟着对面跑……
遛狗一般的遛球，跑了几分钟就受不了了，心脏在剧烈跳动，肺快要炸出来的感觉，特别是跑得最积极的那几个，宁愿把球踢给对面，大口大口喘气，对面有个偷懒的体力充沛，趁势来了一波长途奔袭，秀了一波过五关斩六将，连续甩掉身后一边跑一边大口喘气的我方队友，直冲我方守门员。
守门员刚开始兴致勃勃，对面人影都没看清的时候就幻想着大手一张扑出来势汹汹的足球，来多少扑多少，铜墙铁壁说的就是他，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站在球门外看着球一次次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越来越近越来越远，到最后已经无聊到数球网的洞洞数量了，一个，两个，三个……数错了，再来，一个，两个……
虚假的几枪过后，这一次终于来真的了。
他很兴奋。
他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这么受人瞩目，在他眼里现场观众不是一个人，而是千千万万在乎的不在乎的所有人，无名小卒当了那么久，他也想当一次英雄，他今天誓要把这颗远道而来的足球挡在网外。
这一刻，他是否想到了心里暗恋已久的她，这次成功之后会不会鼓足勇气向她表白，表白又会不会成功，我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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