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没有想到,第一个醒来的会是许听。
距离那个腥风血雨的夜晚已经过去了两天。这是一个美丽安详的午后,阳光从窗帘旁边投射下来,桌子上绿色的盆栽鲜嫩得有些亮眼,如果这时候坐在阳台上,腿上蜷曲着一只慵懒的猫咪的话,想必会轻易地进入梦乡。可是没有人想去睡觉。医院的病房里总是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药味,这个味道总会让人联想到不幸的事情。门外走廊的脚步声一直都很急促,医生护士和家属都匆忙地安置病人,楼梯间总有人不停的打着电话,争吵着谁该为事故负责谁该赔偿,还有断断续续的呻吟和哭声。从走廊的一头走到另一头,仿佛看了一遍短暂的人生。有人年幼有人苍老,有人康复有人死去。
世玉把人都集中到了这间特别看护病房里,伪造了住院记录,这样白泽会的人不会轻易就能找到他们。何谨的伤口经过处理后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医生都惊诧于他的恢复速度,甚至说如果不送医院也能够自行愈合。但是他一直在昏迷中没有醒来。士其也在昏迷中,并且发着高烧,医生查不出任何原因。许听一开始也在发高烧,但很快体征就稳定了下来,住进医院的第二天就苏醒了过来。
时月一直守在何谨的床边,世玉照顾着士其,静如陪着许听。许听小声问过世玉那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生是不是何谨的女朋友,毕竟那个女生照顾何谨无微不至,而自己却还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人。时宁对许听没有多少好感,因为她觉得好不容易大姐找到了何谨,却依然有一个人挡在了大姐和何谨之间。
“之后呢?“许听听世玉讲故事听得正入神,迫切想知道故事最后的结果。
“之后啊,“世玉看了看浮动的窗帘,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我们的生活在这之后稳定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一年以前,何谨不辞而别,突然失踪了。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甚至还给他立了墓碑。再之后的故事,你已经都知道了,何谨失忆,被静如收养,和你相识,一直到现在。“
“如果不是那时候他身上有把装着水晶子弹的手枪,我大概今天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你说的话。“静如在旁边听完故事,感慨道。
“我们都要谢谢你,谢谢你这一年里照顾何谨,为何谨付出了这么多。“世玉说到这里严肃起来,起身给静如微微鞠了一躬。
“真的谢谢你。“时月也站了起来,给静如鞠躬。
“不用啦,怎么能见死不救呢,况且,“静如笑着说,“他真的是个好孩子啊。“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流露出的自豪和关爱仿佛何谨就是她的亲生弟弟一般。
“其他人都去哪里了呀,他们怎么没有来。“许听问道。
“其他人?“
“就是你故事里说的,晓晨,明诚他们呀。“许听说。
“哦,他们,“世玉犹豫了一下,“他们出去执行任务了,来不及赶回来,不然他们肯定都会过来的。“世玉突然想起了远在瑞文的明诚和晓晨,最近的一次联络是昨天晚上,依然没有找到晓晨的下落。
“好了,故事先讲到这里,不早了该吃午饭了。“世玉转身对倚在门边的时宁说,“帮忙一起去楼下买午餐?“
“怎么每次都是老娘我?“时宁没好气地说,她穿着超短裤吹着泡泡糖,还染了一头红发,怎么看都像是个不良少女。
“每次也都是我好吗?“世玉把一顶黑色围边帽扔给了时宁,“你的红头发太显眼了,遮一遮。“
“这你都管的着!?“时宁白了世玉一眼,但还是把头发盘起来扣上了帽子,然后推开了门。静如和时月都和白泽会碰过正面,出门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世玉和时宁比较安全。
世玉出门后,许听就坐在床上发呆,她盯着手里已经没有水的玻璃杯,回味着世玉给她讲的故事。不知为何,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成为了一个旁观者,像是荧幕前的人,观看者荧幕里的故事。荧幕隔绝了两个世界,她是个故事之外的人。她觉得与何谨之间突然有了一种距离感,明明他们之前靠的那么近,却还是产生了距离。那不是心理上的隔阂,是物理上的,单纯的距离。她甚至有些羡慕那些和何谨一起战斗过的人,因为那些人才是何谨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人,而自己,却没有出席在那段时光里。我是不是对何谨来说没有那么重要呢?我还能不能融入他的生活里呢?许听开始怀疑自己。
想什么呢,明明你们两个什么都还没有发生。许听想把那些奇怪的念头从脑海里移除掉,可是她却愈发回想起那个雨夜里,她拉着何谨的手的时候,明明谁都没有说话,却感觉到两颗心贴的那么近,甚至感受得到彼此的心跳,呼吸,还有那微弱的掩饰起来的开心和悲伤。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许听手里的玻璃杯突然碎了,手心被割出了几道很深的伤口,鲜血顺着掌纹往下流,落在在玻璃杯里或者滴染在床单上。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捏碎玻璃杯,只是伤口传来剧烈的痛感才让她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而且与平时的感触不同,这种痛苦好像被放大了许多倍,神经末梢变得异常敏感。但是许听并没有疼的尖叫出来,好像她的忍耐力也增强了许多,此刻的她只是惊愕地看着血淋淋的掌心,有些不知所措。
静如立即找来护士帮许听包扎好伤口,给她的双手缠上了好几层绷带。静如心疼地说她怎么这么不小心。静如身上有一种母性,总是会关心和照顾她人。而许听只是笑着说没事,她看到窗外的景色,楼房一层一层地排列着,铺展到视野的尽头,翠绿的树木点缀其中。阳光照在楼顶残余的积水上,折射出星星点点的温暖光亮。
“你怎么了?”静如问。
“没什么。”许听说,“只是……突然有点怀念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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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从水幕中穿过,来到了一处昏暗的洞穴中。这是个极为隐秘的洞穴,隐藏在一处小瀑布后面,就像是花果山的水帘洞一般。洞穴顶部的岩缝里一直断断续续地往下滴水,即便洞口有着湍急的瀑布声,在空旷的洞穴里还是可以听到滴水清灵的回声。
这是一个冥想的好地方,安静,空灵,还有自然界最优美的水声。在这里仿佛可以隔绝外面的一切尘嚣,然后聆听着水声,与内心进行一场漫长又深入的交流。那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就在这里冥想过无数次,不分白昼。但是这次他并不是来冥想的,他从斗篷下面拿出刚搜集的干柴扔在地上,折断成合适的长度然后搭了起来。那些干柴如果不藏在斗篷下面就会被洞口的瀑布淋湿,而在这阴湿的洞穴里想要晾干是不可能的事。
男人蹲坐在柴堆旁边,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燃干柴,火光逐渐旺盛起来,浓烟随着气流飘向风口。还好这洞穴有和外界联通的风口,不然烟雾堆积在这里会让人无法呼吸。
火光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在火堆的另一边,躺着一个少女,少女穿着修身的正装,短裙包裹住双腿,火光隐隐约约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但她的左臂上很突兀地缠了厚厚的绷带,可想而知那绷带下面的伤口有多可怖。少女闭着双眼,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男人两天前在一处陷阱里发现了这个少女,就把她带回了这里,给她铺上被褥,每天生火给她取暖,等待着她醒来。
“你终于醒了。”男人说道。
少女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从身子下面摸出一把手枪,对准了男人的眉心。刚才娇美柔弱的少女突然变得严肃又冰冷,像是电视剧里那些美艳的女间谍一般,上一秒温柔典雅下一秒就能掏出手枪顶在你的后背。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少女质问,枪在手里她理所当然占了先机。
“第一个问题,我不是敌人。”男人捡起一根长树枝,折断后添到火堆里,“第二个问题,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你为什么要救我?”少女问道,她醒来的时候男人刚好不在,她发现了生火的痕迹,还有一些新鲜的食物,显然有人在她昏迷的期间照顾她。但是奇怪的是,这些痕迹都很新,如果有人之前住在这里,他怎么可能不生火不吃饭?
“我一开始是没打算救你的。当我在那陷阱里发现你的时候,并不知道你的身份,甚至为了保险起见都想杀了你。”男人不紧不慢地说着。
“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少女紧紧盯着男人,并没有因为男人救了她而流露出感恩,反而一直很警戒。
“因为这个。”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项链,末端的挂坠是一块蓝色的晶石,在火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温润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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