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白岩再一次听到了那个女孩的声音,但他这次不再犹豫,他害怕犹豫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白岩扣动了扳机,枪体的抖动震碎了上面的一层雨水,子弹带着巨大的动能滑膛而出,钻进了夏离的胸口中。
许听刚刚跑到路口,看到这一幕的她几乎停止了呼吸。她的解剖课老师冯教授说过,人死其实是非常简单的,没有那么漫长,也没有那么煽情,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让你觉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味的时间都没有。虽然他是个动物解剖课的老师,但是偶尔就会有感而发给同学们讲讲人生道理,让他们珍惜生命之类的。可是许听就真的看到了死亡,确实如同老师说的那样简单,夏离的身影随着枪声倒下,和那个穿着黑色斗篷的颜格躺在一起。
“不不不!不要死不要死!”许听冲了过去,跪倒在夏离身边,紧紧搂着那个男孩,她害怕极了。
夏离闭着眼睛,身体一直在颤抖,左胸的伤口还在流血,似乎已经处在了死亡的前夕。许听脸颊紧紧贴着夏离的额头,夏离的额头烫的不可思议。许听今晚第二次哭,她哭也不担心夏离看到了,因为夏离都要死了,凌海和晓梅也可能要死了,只留下她一个。
“为什么会这样……你不要死好吗,夏离也好,何谨也好,你千万不要死好吗……”许听搂着夏离不断叨念着,她说给谁听呢?也许只能用来安慰自己,她多么希望会发生奇迹啊,她多么希望夏离能够站起来跟她说没事,因为夏离在凌海口中的故事里是可以刀劈子弹的人啊,怎么会死呢。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奇迹,子弹击中的位置是心脏,她深知这样的伤是没有救治的可能的,只能一遍一遍地跟自己说,“你不要离开我好吗,你不要死好吗……”
“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安排人把你送回去了吗?”白岩问,他对于许听的出现很是不解,难道自己的安排出了问题?
“你们这群骗子!”许听对着白岩叫喊,“凌海和晓梅都被你们抓走了!骗子!”
许听觉得好委屈,错了,全都错了,凌海和晓梅被抓走了,夏离和颜格死了,所有的不幸都集中在了一起,所有的不幸都是白泽会造成的,她被骗了,而且她还什么都做不了。
“你们都是骗子……你们都是坏人……”许听没有再大声,她只是低下头去默默搂着夏离,因为无论她说什么都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一切,而且自己也已经身处险境,她像是已经心灰意冷,“你们骗了我们,还杀了我的朋友……”
“黑棋,怎么回事。”白岩冷冷的说,他收起枪来,右手伸到怀里去摸出了一把银色的指虎,平头的指尖有着十字的凹槽。他喜欢带有宗教意义的图案,他没有信仰,但他经常去教堂里向上帝倾诉自己的罪恶,以求得到心理上的宽恕。
黑棋突然慌张起来,小心翼翼向后一步一步退去:“我……我只是想帮忙,这笔交易对白泽会很——”还未等他说完,白岩握紧指虎反身一拳打在黑棋脸上,黑棋直接被放到在地上,嘴里吐出一口鲜血,疼得不敢睁开眼睛。
错了,全都错了,一切都没有按照他的计划发展。白岩抬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他本来打算保证许听三人的安全,给夏离一个有尊严的死法,不再伤及任何人。可是颜格死了,凌海和晓梅被抓了,许听还看到了这一切,无辜的人受到了伤害,夏离的死亡没有任何尊严,他对夏离承诺的一切也已经荡然无存。
他的尊严也已经荡然无存。
“你以为你他妈是谁!?白泽会好多人巴不得你现在就去死!你他妈以为你能活着离开孤门!?”趴在地上的黑棋对着白岩咒骂道。
“白泽会是怎么了?”白岩喃喃道,指虎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弹了几下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金钱和权力才是白泽会的本质!道义和原则就是狗屁!你和白泽的时代终究会过去的!”黑棋冷笑起来,“白岩,过了今晚,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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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伤吗?愤怒吗?”一个声音在夏离的脑海中回荡,他努力寻找着声音的来源,在黑色的虚无中左顾右看。天空中突然响起了雷声,暴雨紧跟着倾泼了下来,场景中的景物逐渐明晰,周围全是扭曲生锈的钢筋和破败的墙壁,尽头的石柱前站着一个男人。夏离逐渐走进了去看,才发现那个男人是被一把黑色木柄的长刀钉在石柱上的,他的身体正在慢慢腐烂,原本光鲜的皮肤逐渐溃烂变成磷质的腐肉,表情愈加地狰狞:“啊!我能感受的到,你的刀里疯狂的灵魂,他们的哀嚎,他们的愤怒,他们的嗜血!”
夏离突然感到害怕,不是因为面前狰狞的人形,而是他所说的一切,正在逐渐唤醒夏离的身体,那种悲伤,那种愤怒,好像早就在他的内心深处种下了种子,然后破土发芽,逐渐长大。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劲风,夏离回头看去,视野的尽头大海和天空相接,然后大海从中间一分为二,滔天的巨浪席卷而来,神明的伟岸身姿若隐若现,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老人,老人提着刀缓缓走向神明,渺小又悲哀。
啊,那场战斗的结果,他知道,夏离知道,所以他才会恐惧,所以他才会愤怒。就在刚才,另一个对他而言很重要的老人也死掉了,他很悲伤,他很愤怒。在你刚刚回想起那个人名字,回想起他的重要的时候,他却死了,你会悲伤吗?你会愤怒吗?
所有的画面一瞬间消散干净,夏离又来到了那片白色的虚无中,他看到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背着一把黑色长刀,胸前挂着一块蓝色水晶。那个人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对着夏离微笑,那么温柔,像是夏天午后榕树下的微风。
夏离伸出手去,拔出了对面的他背上的黑色长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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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听用手捂住夏离左胸的伤口,却发现出血量并不如预想的多,甚至她才刚刚发现,那几乎是皮肉伤的出血量,绝不是打穿心脏的出血量,她惊愕地看着手中的血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忍住呜咽,抹干泪水,扔下书包,从里面拿出了习惯性携带的一些医疗工具。
“不不不,夏离没死,夏离一定不会死的……”许听心里默念着。
没有人阻止许听,白岩也没有阻止,就让她救吧,也不过是垂死挣扎,如果这样会让许听更好过一点,那就任她做吧。
许听用酒精给伤口消毒,用止血棉贴着伤口,把镊子伸到伤口里面去,刚探进去一点,许听就感觉到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她猜得没错,虽然这令人难以置信,子弹并没有击穿心脏,而是打在了肋骨上,硬生生被坚硬的肋骨挡住了。许听从伤口中,用镊子夹出了那枚子弹!
许听发现夏离不在颤抖了,她不知道夏离是不是死掉了,但紧接着,夏离睁开了眼睛。那不是她认识的夏离的眼睛,那双眼睛沉默,冷静,锋利如同尖刀。或许他已经不再是夏离了。本来以为要死掉的夏离,慢慢地——站了起来。
“我的……名字叫——何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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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岩身后的一个人直接向何谨开了一枪,何谨立即侧身,但并没有躲过去,子弹打在了右锁骨和肩胛骨的缝隙外围,他的身子也跟着晃动了一下。何谨只是皱了皱眉头,子弹所在的位置非常浅,他抬起左手用手指把子弹取了出来,扔在了地上。
白岩忍不住都后退了几步,眼前所发生的一切确实惊吓到了他,他甚至不敢相信站在他面前的是个人类而不是恶鬼。
“许听,到我后面去。”何谨说。许听点点头,很听话地躲在了何谨后面。
何谨弯腰从地上捡起来白岩刚才掉落的指虎,戴到了自己左手上,他的右手指骨被打得脱臼了,还没有接上。
白岩身后的人还要开枪,何谨一脚揣在白岩胸口,白岩倒退着撞倒了后面的人。还有一个要开枪的被何谨握住了套筒,然后何谨把枪直接拽了过来扔在墙上摔得解体。被颜格收拾过后仅剩的几个还能爬起来的,都被何谨再次收拾了。最后只剩下一个白岩,在何谨紧逼的步伐下慢慢后退靠向墙根,他也已经站不起来了,刚才何谨给他胸口那一下估计已经造成了轻度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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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何谨要失控了。”世玉看着显示器的影像,不知道该干什么,此刻他也许只能寄希望于那个承诺过两分钟之内赶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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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的墙根,何谨在白岩面前蹲下来,缓缓抬起左手,指虎上银色的十字仿佛宣告着审判。白岩从面前的人的眼中,看不到任何的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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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铮——!”在何谨出拳的一刹那,白岩以为自己要死了,但是一个人影从天而降,凛冽的寒光切割了长街,一把长刀横在白岩的眉前,抵挡住了何谨的指虎,金属之间的剧烈对撞发出刺耳的蜂鸣。
“嗜血成性了吗?何谨!?”持刀的男子质问。
“你是……?”何谨盯着来者的眼睛,他的杀气还没有散去。
“不记得我了吗?”男子以同样尖锐的眼神对视着何谨,“我是士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