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离盯着白岩的枪口,没有害怕也没有激动,反而是一种莫名的空洞,好像他就在等,等白岩扣动扳机的那一个瞬间。
“我数三下!”白岩开口,对于不积极的对手,那他只能积极施加压力逼对方做出行动。
还未等他开始数数,就听见了踩踏积水的声音,在黑暗中逐渐浮现出一个人影,像是穿着斗篷,和那些西装革履的白泽会成员有着明显的不同。那个人影举起右手的枪,然后扔在了地上,示意自己解除了武器,枪上还有一支麻醉针。
“动手。”白岩简短地下令。
所有人都冲向了颜格,但是颜格一点都没有慌乱,他一步一步地向前走,步伐坚定,仿佛一个胜券在握的将军,没有人可以阻挡。他们那些看似可怕的攻击,对于颜格来说都是些破绽百出的儿戏,无论速度还是力量,他们与颜格都有着天大的差距。在颜格的眼睛中,那些愚蠢的攻击都是清晰的慢镜头,他可以瞬间躲避然后回击。他在人群中穿梭行云流水,身后紧跟着敌人的哀嚎,甚至高速旋转的子弹都被他横刀弹开,溅起的微弱火星在那一瞬间照亮了他的脸。
夏离看到了他的脸,是那么熟悉的一张脸。不只是脸,是那个人所有的一切他都熟悉,他的步伐,他的动作,他的躲避他的反击,他的踢腿他的抬手,一招一式,都是那么熟悉,夏离感觉到自己的肌肉都跟着那些动作不由自主地收缩和跳动。有那么一瞬间夏离以为看到了自己,但是他明白他看到的其实更多,他甚至有些紧张和害怕,但是又有些亲切和渴望,他倒吸着冷气,蹲坐在地上,下意识地向后摸索倒退。那个人影正在逐渐靠近他,夏离知道那个人的目标就是他,他脑海中回响起了一个老人的声音,睿智,沧桑,威严,还带着慈爱。那个人靠的越来越近,夏离看得越来越清晰,他想起来自己是见过这个人的,甚至他就要想起那个人的名字了!
颜格越过了所有人,冲到了夏离面前。白岩想赶紧朝颜格开枪,却被颜格用刀柄敲在他手腕上,枪脱手甩了出去。他接着拔出了腰间的匕首,但是被颜格敲了一下后手已经麻木了,挥刀的时候根本用不上多少力气,颜格轻松地弹开了匕首,然后把白岩踢开了一段距离。
颜格弯腰抓住夏离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说道:“朝你身后跑,赶紧跑。”
“可是我杀了……”夏离其实并不想跑,他一直都觉得杀人是罪恶的,他无法摆脱这份罪恶。但他还没有说完就被颜格打断了:“我知道!但是,你现在不能死!你想死以后可以去死!但现在不行!赶紧跑!”
那几乎是呵斥的语气,夏离好像对他的命令有种自然的服从,他大概之前一直很听这个男人的话,他觉得面前这个男人可信,非常可信,是哪怕以生命为代价的可信。他本来就没有任何想法,既然那个男人说了,那么他就去做,哪怕以后再来领死都可以。夏离转过身去,拖着满是血迹和伤痕的身体,奔跑起来。
“他骨头都断了好几根,能跑多远,是会死的!”白岩从地上爬起来说道。
“那点小伤,放心死不了。”颜格丝毫都不在意,甚至毫不担心夏离的身体状况,“夏离今晚我带走了,以后你们之间的事情,再慢慢说。”说完,颜格也迈开步子追向了夏离。
“你跑不了!夏离!”白岩对着还没跑多远的夏离喊,“你姐姐!静如!还在我手里!”
夏离听到以后突然停下了脚步。没错,他跑不了,静如还在白泽会手里,静如姐姐是他的恩人,如果他跑了,静如会有危险,那是比杀人更大的罪恶和愧疚。颜格过来赶紧拉住了夏离,想带他赶紧离开,在这里待下去凶多吉少,而夏离此刻的双腿就像是灌了铅一样,颜格拉了一下竟然没有拉动。
“别犯傻,静如那边我们安排人去救了!”颜格对夏离说,还有不远就到了岔路口了,现在这里还暴露在白泽会的攻击范围内,他必须要带夏离赶紧离开。
“不,我不能拿静如姐姐的命冒险。”夏离说,“我不想再欠一条命。”
夏离身后传来了枪声,有人忍着疼痛捡起枪来对准了颜格扣下扳机,子弹穿过雨幕直追过来,颜格反身迅速用刀弹开。
“朝夏离开枪!”白岩下令。
紧接着就是连续的枪声,子弹全部泄向夏离,夏离还没来得及躲闪,颜格就转到夏离身后挥舞起短刀。子弹一发接着一发,刀上的火星一闪一闪,夏离躲开之后枪口仍追着夏离。白岩选的随从也都是素质过硬的射击高手,在忍着剧痛的前提下还能够精准地打出子弹,两支手枪连续发射,正当白岩想去捡起自己的枪的时候,他看倒那个穿着斗篷的男人身体晃动了一下,那个男人的动作明显迟缓了,接下来的三发子弹他都没有接住,全部打在了胸口的位置。
以颜格的体质,普通枪伤也不会太严重,还能够撑一段时间,之后及时救治不会危及生命,但是如果子弹射中了要害,那么死亡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几十年来,多少次颜格和死神擦肩而过,并不是死神无法收割他的灵魂,而是死神一直围绕在他身边,觊觎着某一个微小的时刻或者巧合。
两发子弹全部命中心脏,一发打穿肺叶,全部穿过了肋骨的间隙,甚至没有打在肋骨上阻拦一下。
夏离回过头来,看到那个老人有些迟缓的动作,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突然感觉这个老人是真的老了,夏离之前一直觉得这个老人还很强大,还很年轻,关于老人昔日的画面都浮现眼前,画面中老人像一个完美的战士,像一个神明,挡在他的面前与那些恐怖丑陋的尸体交战,刀光犹如闪电。而就在这么一个巧合的瞬间,他觉得这个老人是真的老了。一种不安突然涌上了身体,心脏急速地加快,他知道要面对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感觉,这个时候,其实自身就已经确信了不幸的降临,只是不敢去面对,抱有一丝侥幸希望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夏离赶紧抱住了那个即将跌倒的老人,老人的肌肉不再如钢铁般坚硬,像是冰块一般在他的怀中逐渐瓦解。“先生……先生……”夏离失声说了出来。是啊,是先生,是什么先生呢?是那么熟悉的一个名字啊……先生,先生……那个名字不像是从脑海中想起来的,更像是嘴唇的肌肉记忆:“颜格先生!!”
他想起来了,在很久很久以前,那个挡在死侍面前拯救他的老人,那个在寒夜里教授训练他战斗技巧的老人,那个在踏上战场前给他祝福的老人——是颜格先生啊!!
先生再一次来救他了,以前的先生拉着他的手带着惊恐的他缓步离开,现在的先生却虚弱地躺在他的怀里,等待着死亡。
“快跑,活下去……”颜格看着夏离,那冷冽的眼神已经消失,变得温柔又迟缓,像是面对着自己的亲人,诉说最后的话语:“何谨……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不,先生,你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夏离慌张地按住伤口,仿佛这就可以阻碍死神的脚步,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夏离感受到掌心的血液是那么炽热。
“暗影会……”颜格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了,他还有很重要的一条信息要留给夏离——或者应该说——何谨,“暗影会……有叛徒……”
暗影会有叛徒……暗影会有叛徒……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夏离紧紧搂着已经闭上眼睛的老人,他此时觉得最重要的,是老人不要离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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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完了……”世玉从来没有这么慌张过,他转身的时候把水杯都碰到地上摔碎了,咖啡洒了一地。
“时月时宁你们还有多久!”世玉大声对着麦克风喊道。
“我正要救静如。”时月回答。
“老娘还有好远呢!我一开始可是从城市另一头往这边赶的!”时宁没好气地说,“你干嘛这么大声啊!”
世玉仰头咬牙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平稳了下语气对许听说:“许听,你现在赶紧下车,往回跑,随时报告位置。”
“为什么?发生什么了?夏离得救了吗?”许听听到后皱了皱眉头,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异样。按理说应该是颜格救了夏离要回来车上的,现在世玉竟然要自己离开,这显然有些问题。
“得救了得救了,你现在按照我说的做,快点!”世玉需要快点安排许听离开,许听如果不赶紧跑恐怕又会被白泽会控制,到时候人员伤亡又会多一个,他现在已经不容许任何人再出事了。先是晓晨,接着是凌海晓梅,现在紧接着颜格,何谨甚至还有许听。老天在给了他希望以后,却带给了他更大的绝望。
“你骗人!”许听推开了车门,跑向了夏离所在的方向。她听得出来,世玉的语气不安又焦躁,虽然世玉努力控制了但是和之前那种镇定的语气还是有着明显不同。
“回来!”世玉吼道。
许听没有听世玉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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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给我两分钟。”那个从火车上下来之后就赶往事发地点的男人接通了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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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无论如何都要杀了你,即便为此负罪一生。”白岩走到夏离面前,手枪瞄准了夏离的左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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