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崔鹏见了道悦,苦笑道:“大师请了,当日不听大师之言,不是不相信大师,实是胡尘未尽,山河沦陷,不敢轻言归隐,不想今果有此祸,愧对大师指点了。”
道悦道:“阿弥陀佛,元帅心系朝廷百姓,老衲唯有佩服,快别这样说话了。”
狱长倪完把门打开,三人进来。倪完道:“元帅,今日除夕之夜,小人略备些酒菜,孝敬您和公子们,也不知何故,今日大牢内外,突然来了不少人,却幸没有为难小人,我还担心他们不让我给您送酒菜呢。”说完,把酒菜摆到桌上,给三人满满斟上酒。
崔鹏举起酒杯,将酒一饮而尽,方道:“多谢倪兄……你刚才说,大牢内外,多了很多人?”
倪完道:“是啊,本来过个节不容易,却突然派了这么多人来,会不会是又要关进来什么大犯重犯了?可千万不再要把咱大周朝的忠臣良将都关了啊!那不是等于敞开大门让鞑子们攻吗?”
崔鹏道:“倪兄,不是要关新的犯人,你没看出来吗,这是他们准备对我们下手了。”
倪完一惊道:“元帅您说什么,下手?谁敢对您下手?”
崔云恼道:“还能有谁,奸臣当道,昏君无能……”
倪完楞了一下,笑道:“不可能,不可能,元帅你放宽心些……你们这不是什么都没招吗,既然什么都没招,他们如何定罪,三军主帅,国家重臣,不定罪,谁敢杀你,大周朝的军民百姓能答应吗?我不相信,他们有谁敢这么做!”
只听道悦轻声道:“狱长,元帅说的没错,他们确实是准备今晚动手,老衲特意赶来,为的正是此事。”
倪完惊得呆了,泪流不绝,起身道:“奸臣误国,凭什么,他们凭什么?我不服,我这就去号召大周百姓,大家一起到殿前为元帅鸣冤……”
崔云道:“狱长,拜托了……”
倪完道:“好,我这就走。”
崔鹏一把将他拉住,涩声道:“倪兄心意我们心领了,这事行不得,只会让京都更乱,于事无补。”
倪完道:“元帅,什么也不做,难道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您和两位公子这样的英雄惨遭杀害不成?”
崔鹏道:“我们苦战沙场,九死一生,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生有何欢,死有何惧?所遗憾者,无非便是北伐未成,中原未复,不死于沙场,而死于屑小。”自己倒满一杯酒,一饮而尽。壮志未酬,报国无门,话虽如此,却不免滴下了几滴英雄泪。
崔云愤然道:“父亲,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我一死,玉娘和孩子怎么办,还有章宪,他一再推迟婚期,至今尚未完婚,就这样死了,安娘又怎么办……”
章宪低下头来,哽咽不语,不觉也是泪流满面。
倪完看得心如刀绞,说道:“不行,就算是死,我也要去召集临都百姓,给你们说理去,不能让你们这样的忠臣良将,被那些奸臣害死……”
“你救不了的……”
“不试怎么知道救不了,元帅,世人都知道你救过当今天子的命,我相信他只是受了谗言,他心里肯定明白你是什么人的……就算是拼了我这条命,我也要走这一遭,现在时间还来得及,我马上就去……”
崔鹏道:“相信我,你这么做,也只是枉送性命而已,于事无益的。”
只听得道悦打个佛号道:“阿弥陀佛,善载善载。倪狱长,元帅说得有理,你这么做是没有任何用的。你忘了吗,梁元帅夫妇大闹大理寺,为元帅说情,结果如何?”
倪完颓然坐倒,泪如雨下,扭头看着一僧一道,便如溺水之人,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突然跪在两人面前叩头道:“两位都是得道大师,有法子救元帅的,对么?”
崔鹏道:“倪兄快休如此,君要臣死,天命难违,倪兄的心意崔某心领了,就别为难两位方外师父了。”
一僧一道相看一眼,道悦道:“阿弥陀佛,倪大人稍安勿燥,老衲和真人正是为此事而来。”
倪完喜出望外道:“两位大师当真有法子对么?”
崔鹏苦笑道:“两位大师也该回去了,倪兄乃狱中之人,为我们备些酒菜,不足为怪,大师来看我们这些待罪之人,恐怕难免会受到连累,再说这酒菜也不适合你,还是赶紧离开吧。”
道悦道:“阿弥陀佛,老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万般皆是缘,祸福有因果,今日此来,却是一片尘心未了,不忍看中原遗民泪落胡尘,大周基业毁于今夜……”
崔鹏道:“大师何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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