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位名字很长的伟家曾曰,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
n市某大学实验室的同学们,对这句话感受尤为深刻。
因为,幸福都是相似的——今天是正月十五,阖家团圆的日子。
不幸却各有各的不幸——他们已经开学了。
又有圣人曰,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因此,这些可怜的学生们,不仅开学了,而且要做实验,不仅要做实验,还要通宵加班。
所以说,沉默是金,圣人少曰为好。
于是,很多学生请了假,而剩下的,也嗡嗡嗡手机震个不停,全是家人朋友发消息等他们八点半下了晚自习,再一起吃饭。
团圆嘛。
晚自习天天有,合家团圆的日子每年就这么两次。
——有木有觉得眼熟?对,别怀疑。上次请假通宵看世界杯,他们也是这么说的。
总之,这是个蠢蠢欲动的夜晚,实验室里洋溢着浓郁的喜庆气氛。
然而——
圣人又曰了。
鲁迅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打一架呗。
五点四十到六半有个大课间,是晚饭时间。随着黄昏褪去、夜幕降临,一天的精力泄尽,这时又放松,又躁动。
罗川霍然起身,将饭盒里的汤圆扣在前排男生脑袋上时,教室里静了三秒。
大家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平时不言不语的书呆子,面面相觑。
罗川比他们小两岁,发育又有点慢,瘦瘦小小的,她身上穿的是实验工作服的最小码,但依然晃晃荡荡,袖口要挽上两折,才露出手腕。她皮肤白,四肢很细,戴着一副大眼镜,顶着一个齐耳朵的娃娃头,就像实验室角落里长出了一棵香菇。
罗川平日里甚少与他们交流,她每天第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离开,永远埋着头写写算算,连上课都自己学自己的,只有在极其偶尔时,老师讲到拓展难点,她可能抬起头,听上一两句。
感兴趣,就继续听;更多的时候,转两下笔挠挠头皮,继续算题。
这么描述起来有点拽,但其实就是个不合群的书呆子。
在大学这个年龄,会读书,不算什么。但如果特别会读书,或者只会读书,那是要遭到嘲笑,被孤立的。
很快,大家聚拢过来。撑桌子踩椅子,插着腰抱着胸地看热闹。
前排男生怔愣了几秒,很快反应过来。他扒拉开脸上糊着的汤圆,回过神,使劲推了罗川一下。
“你他。妈学傻了,有病吧?”
罗川被推的踉跄退后,却不说话,抄起椅子朝他砸了过去。
男生这次有了防备,举起右手抓住椅子,他将近一米八的个子,稍稍用力向前一推,罗川就几乎飞摔在地,头磕在了桌腿。
眼镜碎了,碎玻璃扎进眉骨,满脸是血。
然而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般,几乎是跳起来,一拳到男生肚子。一击得中,她也不停手,趁着男生疼得弯腰的功夫,又朝他脑袋一拳挥落。
这一拳直接打到了太阳穴,男生瞬间眼前一片黑,脚下不稳摔倒在地。
实验室里的同学都吓到了,他们想,书呆子今天是疯了吧?
开始有人上前拉架,试图挡开她俩。然而罗川根本不给别人碰到自己的机会,她眉骨的血流下来,眼前一片通红,但她依然向前扑去,朝着男生双拳挥舞不停。
这已然不是寻常的学生打架,事态完全不一样了。
此刻实验室里的同学们也没心情看热闹了,很快有人叫来了班级辅导员。
不出意外地,罗川和男生都被请到了办公室。
出乎意外地,另一个女生也跟着进了办公室。
大家这才想起,方才罗川暴起前,倒霉蛋男生正把这女生圈在椅子上,小声低语。
谈恋爱嘛,很正常。学习太枯燥,荷尔蒙总要有地方释放,见怪不怪。
难道是恋爱的酸臭味太大,影响了书呆子学习,由此遭到惩罚?
大家感叹,书呆子真可怕。
学习的“力量”真是无穷的。
等等……
一个更符合逻辑的故事,浮现大家脑海。
实验室里的同学们似笑非笑,不约而同地交换着眼神,八卦的小箭头“biu~biu~biu~”地四处乱射。
他们脑海中的故事是这样的——
某年某月某日,书呆子同学春心萌动,暗恋上了前排男生,每日坐在他身后,嗅着他校服散发出的奥妙洗衣粉味道,心头如小鹿乱撞,即便每日佯做算题以掩盖绯红的双颊,可眼前的公式符号早已飞向空中,组成一个大大的粉红色的心,落向前排男生。可就在书呆子同学芳心暗许之际,前排男生竟意属他人,书呆子同学每日发射的费洛蒙全部变成了韭菜炒鸡蛋,又廉价又臭不可闻。于是,备受打击的书呆子决定化伤心为力量,有了方才一刻的泄愤之举。
他们窃声笑着,原来那书呆子不是香菇,也有青春萌动。
虽然这表现方式有点可怕,但像个活人多了。
辅导员环视教室一圈,拍拍门:“都美什么呢,这么高兴?”
“来两个同学快把实验室收拾了。其余没你们事的该吃饭吃饭,该看书看书。第一节是我的晚自习,既然大家这么开心,咱助个兴,小考怡情。”
咣、咣、咣、咣——
砸下“小考怡情”四个字,班辅导员施施然转身,消失在了大家的视线里。教室瞬间又嗡嗡嗡议论开,几个男生凑在一起刚偷偷打开随身听,准备听球赛直播,解说员“北京国安”的安字还没出口,就见已经离开的班辅导员又转身回来了。
她还是倚在门口:“对了,一会儿打铃前课代表去我办公室拿卷子。”
“……”
班辅导员瞄了眼教室后排,不动声色:“某几位,咱的分数还不如国安在中超的积分高了吧?”
“……”
“别捂着了,谁稀罕没收你们的破东西。再最多看五分钟啊。”
“好嘞!……老师,我们快被您吓出心脏病了。”
“是么,那还真巧了。”班辅导员一声冷笑,“你们再打架,记得帮我预备个起搏器。”
等到班辅导员再回到教师办公室时,罗川已在校医处简单处理完伤口,候在一旁了。
班辅导员开口:“怎么着,想清楚没有?到底因为什么?”
没人说话。
辅导员点名:“罗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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