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羿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石床上,屋里十分简单,简单到除了这个石床,和盖在他身上一张薄被,脑下一个石枕,就什么也没有了。
“这什么鬼地方啊?啊!”刚一动弹,腿上传来剧痛,一瞧腿上被人用两根长木条紧紧固定住,固定地奇丑不堪。
不用想,一定是祁连的手艺。
他微微扭了扭头,自墙上一小扇窗看出去,只见夜已深沉,群山万壑,布排如屏,一条一条的墨线,此起彼伏,天不见月,夜不见星,只听得夜风阵阵,穿松而过。
“你醒了。”
林羿回头,见祁连端着一个碗走进来,见林羿醒来,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带着林羿御剑回四海山的路上,祁连心中着实慌乱了一阵,她见过太多死人了,实在承受不了任何一个生命当着她的面,再次消失。
林羿问祁连道:“这是哪儿?”
“四海山。”
林羿微惊:“沉渊宫?”
祁连点头:“嗯。”
祁连将手里的碗放在石床上,林羿看着里面白水稀粥,还有几根奇怪的菜叶子漂浮其上。林羿用筷子挑起一根菜叶子,伸到祁连面前:“你就让病人吃这个?”
祁连也知道这太简陋了,不好意思道:“我不大会弄吃的,暂时只有这些。”
林羿叹息一声:“好吧……”
等林羿把那碗奇奇怪怪的东西艰难吞吃下腹,祁连犹豫了一下,问道:“林公子,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你说。”
“在贺春楼……你为何要冒充晁超的五弟。”
林羿没想到祁连竟然问这事,挑了挑眉,笑道:“你以为呢?”
“我不知道。”
林羿叹了一口气,这沉渊一宫的傻子,留下最后一个,简直是傻中之傻,明明已经发现了他的用意,却还宁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掩耳盗铃,难不成到这个时候了,她还要坚信这世界真是沉渊老祖描绘的那样,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林羿也不想戳破她,淡淡道:“随意乱说的,就是为了耍一耍那匪头而已,不为什么。”
祁连微微吐出一口气,好似终于放下一颗大石,林羿好笑,没想到自己说什么,她还就信什么。
祁连又道:“还要多谢你,若不是你忍痛吹笛,我们怕是颇难脱困。你的腿断了,这些日子就在山中养伤吧,这山中没有旁人,还算安全。”
“好啊,那就叨扰祁姑娘了。”
林羿眉展眼笑,祁连微微颔首,转身出去了。
林羿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散去,过了一会儿,确定祁连不会再进来,他自袖里拿出一件东西。
竟是祁连自珍哥儿手里讨回来的那铁钗。
林羿细细摩挲那钗一阵,又自怀里拿出了墨笛风信,只见两件事物,都隐隐泛着紫光,竟是一模一样的材质。
林羿摸了摸那钗,果然寻到“夕光”二字,而在那夕光二字的下面,有一枚小小的云印,他将手指按回笛管之中,脸上露出笑意,风信的笛管内部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云印。
若按祁连所说,这钗是她的父亲祁远明所铸,那看来这云印就是祁远明的私印,风信怕也是出自祁远明之手。
林羿没有同祁远明言,这风信笛音有那般神力,除了巫族乐谱之外,还有一个缘故,就是因为此笛乃紫金玄铁所铸。
紫金玄铁。
传说盘古开天之时,混沌之中出跃出了一条巨龙,名曰紫帝,紫帝随盘古之斧,开天破地,天地定时,盘古化为山川日月,而紫帝也沉落大海,而在传说之中,紫金玄铁就是巨龙紫帝的身体。
但如果只是这样,紫金玄铁就不过是哄骗小孩子的传说而已,可就在这三百年中,曾经有过几个不世出的武神,无一例外,他们本都是寂寂无名的普通习武之人,却都因为忽然得了神兵,而无人与之敌。
江湖流传,他们得到的那几把神兵,正都是掺杂了紫金玄铁所造。
正如庄子有云“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铸造兵器的铁,正如水或风,而无论是以何种灵气造化的武灵,则如大舟与大翼。
舟要大,水也要厚;翼要大,风也要厚。
这紫金玄铁,于习武之人,就好似是深海飓风。
林羿并不相信关于紫金玄铁的荒诞传说,中原世族基本上也都对这个传说嗤之以鼻,相信的都是那日诛杀三烛的江湖流汉,他们渴求一朝获得神力,改天换地。
林羿不信传说,但是他却追查过另外几件事。
在他所能查到资料中,紫金玄铁曾现世四次,那四名曾用过紫金玄铁锻造武器的武神,皆姓名朝代籍贯可考,他按图索骥,曾去过那四个人生活的地方,都让他发现了不少端倪。也是根据那些线索,让他发现自己手中的墨笛风信,也如所记载的紫金玄铁一样,自有灵性,虽然他不修武灵,可是配以巫族诸多古乐,风信可有诸多妙用,虽不是什么毁天灭地的武器,但其中玄妙,却不可胜数。
终于百番求证之后,他方确信风信正是由紫金玄铁所铸。
而依照祁远明这条线,紫金玄铁与沉渊有关,说不定沉渊被毁,与这样东西,脱不了干系。
林羿握着笛子与钗,在暗夜之中睁着眼睛,他能听身体里一些地方在叫嚷,那声音不大,春潮一般,嚷叫着,让他快快利用紫金玄铁,翻身把当年欺辱他的人按回泥潭里。
这世上已经鲜少能有让林羿觉得兴奋的事情,而这一件,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件还能激起他的兴趣的事情。
次日清晨,祁连带着早饭与药推门而入,对林羿道:“我昨日好似将母亲的钗遗落在了贺春楼里,我要去拿回来,你自己可以吗?”
林羿将钗拿出来,放在桌上,道:“你带着我飞上来的时候,不小心落我这儿了。”
“是吗?”祁连拿过钗,没想明白怎么好好揣在怀里,却掉了出去呢,不过见钗还在,她总算松了一口气。
林羿端过白粥,嘬了一小口,道:“这钗,是你爹铸的?”
“嗯,我七岁那年,娘亲生辰,父亲做了这钗当礼物,娘亲最爱沉渊夕阳,她的梧桐剑所养武灵,正是化于夕光,所以父亲刻了这字在钗上。”
林羿装作无意,道:“这钗的材质好生奇特,倒是没见过,是什么?”
祁连摇头:“不知道,不过这铁确实奇特,父亲寻到之后,足足铸了三年,才铸出这钗。”
林羿将风信拿出来,递给祁连:“你看看我这笛子的材质。”
祁连狐疑接过,待她仔细看过,也有些惊讶。
林羿又指了笛子内管的云印,祁连惊道:“这是我父亲的私印!”
“你可知,这笛子是什么所铸?”
祁连摇头:“不知道。”
林羿笑:“你猜猜。”
祁连皱眉,这如何猜的出来。
林羿又道:“我若说它是紫金玄铁,你会不会被吓一跳?”
祁连登时瞪大的眼睛,吓一跳,吓很多跳还差不多,她看着林羿,等着他继续解释,可却林羿慢条斯理喝完了粥,吃尽了咸菜,擦净了手,才慢悠悠对着她道:“你父亲就没有说过紫金玄铁的事?”
祁连摇头。
第四章 一蠢蠢一窝(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