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四海抽出鬼头刀,迎战敌人。
众镖师见总镖头一马当先,毫不畏惧,亦都挺起刀剑,与黑衣人厮杀在一起。
四马镖局虽然人数众多,然而武艺并不怎么高强,双方经过激战,只剩下马四海和三名黑衣人。
一名黑衣人挺刀刺入马车。
马四海正与那名带头黑衣人相斗,无法抽身相救,惊叫:“林老板,快逃!”
突然,刀光闪动,黑衣人惨叫一声,中刀身亡,向后直飞出去。
何春林手持绣春刀,在车旁护着妻儿,婴儿被惊醒,“呜哇呜哇”哭个不停。
黑衣人横刀罢战,道:“马总镖头,我说的没错吧,他就是朝廷钦犯,锦衣卫副指挥使。”
马四海放眼望去,只见镖师们尸横遍地,鲜血染红了大地,惨不忍睹,又望向何春林,见他手上拿的果然是绣春刀,神情沉着冷静,根本不是什么贪生怕死的富商。
他满腔怒火,放声惨笑,道:“!何大人啊何大人,你可把我四马镖局害惨了!”
何春林道:“马总镖头,这并非我的本意啊,我也没有料到他们会知道我们的行踪。”
马四海捶胸顿足,道:“都怪我!都怪我啊!见钱眼开,贪得无厌,把镖局十几口人都害死了!”
何春林道:“事到如今,我也无话可说了。”
马四海怒道:“你的奸计得逞了,还有什么好说!你的心肠好歹毒啊,让我四马镖局替你做挡箭牌,帮你铲除了强敌!”
黑衣人“嘿嘿”冷笑,道:“是你咎由自取,我早就奉告过你了,你却不辨忠奸,替他卖命,我这就去杀了他,为你报仇!”他故意这样说,好让马四海迁怒何春林,不再插手帮何春林。
马四海悲痛欲绝,并没有听到黑衣人在说什么,他之前不知何春林是朝廷钦犯,才竭尽全力保护他,此时知道了真相,已经没有必要再替他卖命了,虽说何春林陷害了四马镖局,但自己事先收了他的酬金,又怎能再杀他报仇呢。
马四海颓丧之极,将鬼头刀抛在地下,把从镖头的尸体一具一具搬在一起,想将他们火化了。
黑衣人见状,心道:“先结果了他二人,回来再收拾你!”招呼另一个黑衣人,一齐攻向何春林。
何春林挺刀迎战,“珰……”火花四溅,三人又已拆了数十招,招招直攻对方要害。
何春林以逸待劳,两名黑衣人占不到丝毫便宜。
一名黑衣人见久攻不下,绕到背后,挥刀劈烂马车,将刀架在如烟的脖子上,喝道:“别动!否则杀了你老婆!”
“啊……”如烟大声惊呼!
何春林正与黑衣人搏斗,无法腾出精力照顾马车内的妻儿,听到妻子呼叫,一分神,被黑衣人砍中胸口,绣春刀“呛啷”掉地。
何春林惊道:“快放了我妻子,我跟你回去归案。”
带头黑衣人“嘿嘿”冷笑道:“实话告诉你,我们并不是来抓你拿赏金的,只要你将身上的《入云剑谱》和《大力金刚指谱》交出来,我就放了你们。”
何春林心道:“他怎么会知道我有这两本秘籍?难道是金不缺心有不甘,叫他们来杀我灭口?就是有,也不能轻易给你。”当下道:“我没有你说的什么武功秘籍。”
带头黑衣人道:“你堂堂锦衣卫副指挥使,不惜放弃高官厚禄,冒着亡命天涯的凶险,也要把诏狱里的大盗救出来,不就是为了得到那两本秘籍吗?”
何春林见事情已经败露,便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是不是金不缺叫你们来的?”
带头黑衣人道:“非也,告诉你也无妨,诏狱里有我们的眼线,你的一举一动我们全然知晓,五天前,我兄弟七人就在这里等你了。”
何春林惊道:“你们到底是什么奸人?竟敢潜入皇宫之中,有什么企图?”
带头黑衣人冷笑道:“你现在是朝廷钦犯,用不着这么关心国家大事。”
何春林重重“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带头黑衣人道:“废话不多说,赶快交出秘籍。”
何春林见妻子被挟持,自己又受了重伤,无奈之极,唯有交出秘籍方能有活路,他之前威逼金不缺交出秘籍,想不到转眼之间,又被别人以相同的方式逼问,而这些黑衣人心狠手辣,言而无信,怎能相信他们的话,便道:“你们先放开我妻儿,让她乘车先走,我再把东西给你。”
如烟叫道:“林哥,万万不可啊!那秘籍是我们的护身符,你若是交出来了,他们肯定会杀了你的。”
她身旁的黑衣人一听,大怒,一巴掌拍过去,喝道:“臭婊子,要你多嘴!”抢过她怀里的婴儿,就要往地下摔去。
何春林惊叫:“不要啊!”可是相距甚远,想冲过去阻止,已然不及。
马四海在一旁料理镖师的尸体,他心中虽然怨极何春林害得镖师惨遭屠戮,但他的妻儿却是无辜的,当下不及细想,右脚挑起地上的一柄单刀,“嗖”的一声,那柄单刀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直飞向那名黑衣人,“噗”的一声,直插入那黑衣人的后心,黑衣人仰天跌倒。
如烟抢将过去,抱起地上的儿子,惊道:“林哥,松儿晕过去了!”
何春林一听,以为儿子摔死了,悲愤填膺,大喝:“我跟你拼了!”拾起地上的绣春刀,使尽全力连劈出三刀,黑衣人举刀挡格,每挡一刀,便退一步,连退了三步。
何春林心怀丧子之痛,绣春刀法杂乱无章,黑衣人觑个正着,一刀刺入何春林腹中,鲜血汩汩而出。
“啊……”如烟见到丈夫的惨状,失声惊叫,晕倒在地。
黑衣人正想拔刀出来,只觉刀身一紧,被何春林左手牢牢握住刀身,他连拉了两下也没能把刀抽回来。
何春林闷哼一声,忍着巨痛,右手绣春刀直搠入黑衣人肚中,那绣春刀锋利无比,这一刀直没至刀柄。
“你……”黑衣人双目圆睁,似是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一句话还没说完,便倒在血泊之中。
如烟昏昏沉沉中被惊醒,见丈夫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忙扑到丈夫怀里,哭道:“林哥,你不会有事的……”
何春林奄奄一息,挤出微弱的声音道:“如烟,我不成了,你把松儿抱过来,我想看看他。”
如烟抱过儿子,见儿子在熟睡中打了个小哈欠,喜道:“林哥,松儿没有事!”
何春林精神一振,道:“没事就好,你母子俩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如烟道:“不!你若走了,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我陪你一起死!”
何春林道:“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啊,你不能丢下松儿啊!”
如烟抱起婴儿,跪倒在马四海面前,哀道:“马老爷,都是我们不好,连累了你,如今我唯有以死谢罪,但我的孩子是无辜的,我求求你大发慈悲,好心收养他吧。”
马四海道:“事情既然发生了,已无法挽回,我也不想再为难你们,你还是带着孩子离开这里吧。你的丈夫贪图武功绝学,招来杀身之祸,这种自私的男人,根本不值得你去为他殉情。”
如烟道:“不关他的事,都是我不好,是我把他害死的。”
马四海道:“你?这与你有何关系?”
如烟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生了这副脸蛋……”
马四海低头看去,火光照耀下,只见她生得娇艳欲滴,胸膛雪白一片,忙转过头去不看。
如烟续道:“……我本是秦淮河畔的一个歌妓,因生有几分姿色,成为了炙手可热的花魁,远近的人都慕名前来,不论是显贵人家,还是贩夫走卒,都垂涎我的美色。正如芬香的花朵,必然会招来蜂蝶一样,我被江湖上的采花大盗盯上了。”
“一天晚上,怡红院来了位风度翩翩的公子,出了一锭金子,要我相陪,鸨母见到金子,便一口答应了。那位公子进了我的香房,我见他脸上带着个面具,很是好奇。”
马四海问道:“这人是不是身形颀长,带着银色的面具?”
如烟道:“是啊,马大爷你是怎么知道的?”
马四海道:“江湖传言,采花大盗楚惜玉作案时总是带着银色面具,至今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他轻功绝顶,来无影,去无踪,被称作‘踏月神采’。”
如烟道:“不错,正是他,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他进到我的房里,对我说了许多甜言蜜语。我叫他摘下面具给我看看他的模样,他说看了他相貌的女子就得嫁给他,我听了直笑,这世上哪有这样的规矩,当然不信他的话,执意要他摘下面具。”
“他问我是否不后悔,我说不后悔,他拗不过我,便缓缓摘下了面具,我看到了他的脸清瘦而略显苍桑,极是俊美。”
“他道:‘既然你看到了我的脸,那就随我回家吧。’便搂着我的腰破窗而出,我只觉得身子飘在半空中,惊怕之极,大喊救命。”
“事有凑巧,被正在巡街查案的林哥听到。”她说到这里回过头来,含情脉脉地看着何春林,拿出手帕,轻轻地拭去他嘴角的血渍,脸上充满了幸福和仰慕之情。
她继续说道:“林哥听到有人喊救命,便追赶上来,与那采花贼相斗起来,林哥怕误伤到我,出手便有了顾忌,两人斗了二三百个回合,唉!我也不懂是多少个回合,反正是斗了很久很久,最后那采花贼见无法脱身,便把我抛向半空中,又向我射来一蓬暗器,林哥飞身抱住了我,用他的身体替我挡住了那些暗器。”
“那采花贼哈哈大笑,扬言道他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他还会回来找我的。”
“林哥中了毒针,我照顾他一个多月才好,这段日子里,我为他的铮铮铁骨和温文尔雅所倾倒,便毫不知耻地要嫁给他做老婆,林哥并没有嫌弃我是烟花女子,于是我们便回到京城,住在贵柳胡同,想不到没过多久,那采花贼竟然找上门来,林哥自是怒极,又和他动起手来,最后把那贼子打跑了。”
马四海心道:“哼!凭何春林的武功岂能击败踏月神采,你这话只怕是说反了吧。”当下默不作声,任她说下去。
“后来那采花贼又趁林哥不在家,来骚扰我好几次,林哥拿他没办法。”
马四海接口道:“于是你丈夫就想练成神功,杀了那采花贼?”
何春林忍着巨痛道:“不错!一个男人连他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他活着还有什么尊严?即使他的女人嘴上不说什么,心里没有怨言,可是怎么也改变不了他是个懦夫!”
如烟道:“林哥,从始至终,我都没有责怪过你。”
何春林道:“我知道。”
马四海道:“哼!好个夫妻情深呐。”
如烟道:“马大爷,我知道叫你收养我的儿子很让你为难,我也无以为报,那两本武学秘籍,就烦请你代为保管吧。”
马四海道:“你还嫌害我不够惨吗?就是因为这两本破书,害得我一手创下的基业一夜之间化为乌有,我要之何用?明日我就要被朝廷通缉,亡命天涯了!”
如烟哭道:“你当真如此铁石心肠吗?”
马四海哼了一声,侧过头去。
如烟见马四海不肯应允,也不再说下去了。
何春林入气多,出气少,渐渐感到意识模糊,他用尽全身力气,举起右手,轻轻抚摸着妻子的脸,挤出最后一丝微笑,道:“如烟,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呀!我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你要好好活下去……”
气息渐弱,右手缓缓垂下,就此死去。
如烟嚎啕大哭,泪如雨下,抱着丈夫的尸体,直哭到声嘶力竭,才幽幽地道:“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在黄泉路上孤孤单单的,我这就来陪你,只是苦了咱们的孩子,松儿,你不要怪娘心狠,娘不配做一个母亲!”
婴儿哇哇直哭,在黑夜中显得格外凄凉,似是在为父母的不幸在哀泣!
如烟抱起儿子亲了几口,突然拾起地上的尖刀,插入了自己的肚子中。
马四海想不到她竟然真会自杀,惊叫一声,又自长叹道:“唉!你这是何苦呢?”
但见她渗血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显是并没有后悔这样做。
所有人都死光了,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蟋蟀在黑夜中唧唧鸣叫。
马四海将镖师们的尸体拖到一起掩埋,突然,山岭远处传来嘹亮的鸡啼声,马四海抬头一看,只见东方出现鱼肚白。
不知不觉,天快亮了。
马四海心道:“我还是趁天没亮赶紧走吧,若是被人撞见,那可就麻烦了!”
正想举步就走,回头一看,见那婴儿在地上又自睡着了,他到底不忍心,看着这个小生命被遗弃在荒野中,任由恶狗野兽吞噬。
虽然,这是一个非常沉重的包袱!
马四海还是走过去抱起婴儿,突然,他心念一动:“这七个黑衣人说何春林身上藏有两本武学秘籍,而那何春林又直言不讳,现下所有人都死光了,这秘籍想必还在此处。”
于是他在马车内仔细地搜了一遍,除了一些婴儿换洗的尿布和一些碎银之外,更无其他发现。
他又相继在何春林、七个黑衣人以及所有镖师的身上里里外外搜了个遍,依然没有任何发现,不禁忖道:“想来那何春林定是把秘籍另藏他处了,我并非是想要将那秘籍据为己有,只是怕它落入歹徒之手。”
遂抱着婴儿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