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姝上前紧握着自己公子的手捏了捏,她能感受到公子此刻心里的不平静。
那贼人缓缓下跪,以头戗地。
“我叫牛栓柱,落神坡守兵,原四源郡兵。月末被调到西京城,初二进驻落神坡。”
牛栓柱说完这句话,眼睛里透着惊恐。
“四源郡的郡守方兴钰是我的故交,你听命于哪个将军?”
牛栓柱摇摇头,默默说道“小侯爷何必试探我,四源郡郡守是葛磐,从我还小时候就是。另外小侯爷应该收到张队长的遗书了。”
对着孙叔齐的眼睛,牛栓柱没有一点慌乱。
“九月初二我刚到落神坡时,张队长已经算是落神坡的原住民了,不过张队长和贵府上的其他兄弟似乎并不受待见,至少在地位上和我们这些外来的杂兵差不多。”
“可我们这些外来的及喜欢往张队长的身边凑,谁叫张队长总是能掏出许多新鲜玩意,像是肉干,新鞋,各式干粮。外人骂张队长傻大方张队长也不介意,张队长总是说我们要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
静姝咬着嘴唇看着自家公子,可孙叔齐就像丢了魂一样。
“当晚异族打上来了,起初谁也没当回事。毕竟落神坡可是有一万两千大周精锐,严格来说是有一万八千守军,我们这些杂牌军是没资格和府兵相提并论的。落神坡有个传言,张队长是后勤军需官,我们杂牌军是民夫。”
“可英明神武的孙校尉出了个昏招儿。”
说到这牛栓柱紧握着拳头,手背上青筋鼓起,也许是身上的绷带绑得太紧,牛栓柱又放弃了挣扎。
“孙校尉说大周是正义之师,要堂堂正正的击败异族,一战功成让异族心服口服。当晚孙校尉主动出击放弃了天险和异族兵对兵将对将,异族可不是夫子学究,在我军还没有完全出隘口之时来了个半渡而击,前面的守军还没准备好便落入了异族事先准备好的圈套,后面的守军战意昂扬地向前冲,无数兄弟死于袍泽的前后夹击之下,等后军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已经无力回天了。”
牛栓柱双眼通红咆哮道“这场仗我们输的窝囊啊,连一触即溃都算不上,六成的守军还没看见异族的影子便拜了。可我到西京城时才知道原来孙校尉浴血奋战和异族拼杀了三天三夜终于守住了落神坡,可实际上从初三开始原本的主角绝不是主角了。”
“异族踏着府兵的尸体大剌剌的进了隘口,和河内道郡兵交战。我们四源郡的丘八由于受到了张队长的恩惠所以就听从了张队长的指挥,可谁知就是这个看似荒唐的决定让我们活下来了。”
“落神坡其实严格意义上是一道横贯在隘口里的深沟,沟南边的土坡才是落神坡。张队长带着我们大约三千多不受待见的下等人也给异族来了个半坡而击。
“也许是异族骄傲了,也许是其他什么原因,我们用石块便砸死了好几百异族的先头部队,其实当时看着异族贼子血肉模糊的尸体我心里特别难受,我相信像我一样感觉的不在少数。”
“原来异族也不过如此,甚至可以用不堪来形容,那么惨败于异族的府兵精锐又算什么?”
“可张队长却不是那么乐观,他说影响战争胜负有两大因素,第一是绝对的实力,第二是不确定因素。不管怎么看我们都不是异族的对手,战争的结果也显而易见,在我们占据了地利人和的前提下败给了天时和队友。”
“六里长的沟谷远不是三千多人能守住的,张队长带着他的队员悍不畏死和异族精锐在沟谷里展开了肉搏,因为这样一来异族就失去了弓弩之利,两方混在一块异族的强弓劲弩就派不上用场了。”
“血腥的厮杀持续到天明,张队长叫我们收好最后一道防线,他说我们不能下去,贵府的弟兄大多是屠夫出身,抡起了杀猪刀是六亲不认的,恐怕到时候杀红了眼会六亲不认误伤了咱们。”
“虽然天色一直暗着,可大伙的心里都明亮的很,张队长在撒谎。”
牛栓柱抽噎着,又破涕为笑。
“张队长就是这样一个油腔滑调的人,很少听见他说正经话,不过有一件事张队长没撒谎,他的兄弟都是好屠夫,异族也未必比猪聪明、难杀。”
“初三凌晨,异族不知什么原因突然退兵,张队长和贵府的五百弟兄永远没能爬出那道宽不过二十米的沟谷。今早,孙校尉因为守土有功被晋升为孙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