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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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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冥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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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逊没有超能力,所以要找其它的方式,于是想到了将来要干很多行业。陆逊并没有付诸实践,陆逊从来都不是一个实践派,如果是,就不会觉得那么无聊了。陆逊怀疑自己是不是堕落了,成天胡思乱想,想的都是没有实际意义的事情。每天想很多,除了把时间花完了,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什么都没有做,就是在浪费时间浪费生命,就是堕落了。

    陆逊觉得自己堕落了,是从别人的评价开始的。在一个普通的周末,陆逊睡到自然醒,宿舍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看了时间才知道已经十二点半,再过半小时食堂就关门了,陆逊急忙从床上蹦起来,来不及刷牙洗脸,便直接穿着拖鞋朝食堂奔去。去食堂的路上人很少,陆逊碰到了两个女生,那两个女生正冲着自己笑。陆逊心中一阵小鹿乱撞,想不到今天走桃花运,有两个女生冲自己笑。两个女生都还蛮漂亮的,左边的女生扎着马尾辫,是自己最喜欢的发式,右边的女生笑起来有个梨涡,好可爱好纯情,都很喜欢,怎么办,该选哪个呢?

    两个女生和陆逊擦肩而过了,在肩与肩平行的时候,陆逊听到扎马尾辫的女生对有梨涡的女生大声说道,看,这就是大学里堕落的典型。

    陆逊回头看向那两个女生,那两个女生嘻嘻笑着加快了脚步,好像担心陆逊会动手打人一样。陆逊确实想突然转身扑向她们,吓唬一下,教训她们以后不要乱嚼舌根。不过陆逊不是实践派,只在脑袋里产生了这个念头,并没有实施。陆逊心头不再小鹿乱撞了,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堕落了。那两个女生一定是从外表上观察得出的结论,蓬乱的头发,打着卷,睡眼惺忪,眼角或许还有没擦掉的眼屎,衣服是睡觉穿的衣服,鞋是洗澡穿的拖鞋。陆逊原本没有觉得自己堕落,最多就是不太注重外表而已,不注重外表不代表堕落,很多名人名士都是不注重外表的。但是自从听到了堕落的言论,陆逊开始认真地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堕落了,就好像有人告诉了你,你的背上有张字条,不管告诉你的人说的话可不可信,你都会有个想法,要去证实自己的背上到底有没有字条。

    陆逊发呆的时候时常会想自己有没有堕落,想着想着,觉得自己真的堕落了。有很多行为可以证明自己堕落了,比如上课的时候不像以前那么认真,总是爱发呆,听不进老师讲的课,这和高中那会不一样。高中那会过得很充实,上课总是聚精会神,老师说的每一个字都认真地听到心里去,下了课会主动找老师问问题,打瞌睡的时候会狠狠地掐自己的大腿。现在不一样了,上课总是坐最后一排,打瞌睡了就毫无顾忌地趴桌子上睡,常常睡到下课铃声响起,不知道老师讲的什么课,甚至不知道刚才讲课的老师是哪一个。又比如逃课。陆逊之前从来没有逃过课,除了刚上幼儿园那会。上了大学,陆逊开始逃课了,刚开始逃选修课,后来逃必修课,再到后来不知道逃的什么课。

    陆逊觉得自己真的堕落了,是时候重新振作起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陆逊想起要感谢说自己是大学里堕落的典型的那两个女生,努力地回忆她们的样貌,只记起来那个扎马尾辫的女生好像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胸前印着一颗大大的红心。陆逊再也没在校园里看见过一个扎着马尾辫、穿着胸前印有一颗大大的红心的白色短袖的女生,或许从此以后再也没有碰到过那两个女生,又或许碰到过,只是没有认出来,因为陆逊没有记住她们的脸。陆逊有很严重的脸盲症,认脸远不及认衣服。后来在校园里,陆逊碰到了一群穿白色短袖的女生,短袖的正面印有一颗小小的红心,红心的前面有个“我”字,红心的后面有“江南公学”四个字,可以肯定这群女生穿的短袖和马尾辫女生穿的短袖不一样,马尾辫女生穿的短袖正面没有字,只有红心。

    除了陆逊,吕蒙也经常发呆。吕蒙不把发呆叫发呆,而叫冥想。吕蒙说冥想是周而复始的自然的思想活动,和打篮球一样,有益身心健康,所以不要有抵触心理,顺其自然地去冥想,古代很多学者都是靠冥想,才写出传世的文章来,最具代表性的人物就是李耳。吕蒙冥想的时候很入神,在旁边叫他他是不会有反应的,只有拍打他才能把他从冥想的世界里拉出来。吕蒙在被拍打之后,浑身会颤抖一下,瞪圆了眼睛看着拍打他的人,那一瞬间眼神里是有杀气的。

    吕蒙冥想的时候总是被人打断,有时候是在课堂上,讲台上的老师会说,那个两眼无神的同学,你的眼珠子好像要掉出来了,怪吓人的,不想听课的话还是趴桌子上睡觉吧。吕蒙会保持两眼无神的模样,直到旁边的同学推他一把。有时候是在宿舍,球友重重地往吕蒙肩膀上拍下去,然后说道,别愣神了,咱们打球去。吕蒙要收起了有杀气的眼神,才会应道,等会,等我换件衣服。

    吕蒙冥想的时候总是被人打断,所以每次冥想都不尽兴,唯一一次尽兴了的是从窗台掉下去的那次。那次吕蒙出门忘记带钥匙了,宿舍里没有人,只好爬窗台,从陆逊宿舍的窗台爬出去,沿着窗台外面的边缘挪到自己宿舍的窗台再翻进去,中间隔着两个宿舍。吕蒙爬过很多次窗台,以前都是从隔壁宿舍开始爬,很容易。这次中间的两个宿舍都没有人,只有陆逊在宿舍,只能从最远的宿舍开始爬起,爬过第一个宿舍窗台的时候吕蒙掉了下去。宿舍在二楼,楼下的草皮长得很好,厚厚的一层,吕蒙掉在草皮上什么事都没有,手里紧紧地拿着那个宿舍的纱窗。按照掉下去三米的高度来算,吕蒙在掉落的过程中属于自由落体运动,用时不到一秒钟,就在这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吕蒙完成了人生中最尽兴的一次冥想。

    吕蒙说不知道为什么,在掉下去的那一刻,脑袋里突然涌出来很多思绪,想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想到了十三年之后才出生的儿子,想到了数列的极限,也想到在操场上后仰式投进的三分球。吕蒙说那一刻脑袋里发生了爆炸,已经分不清过去和未来,什么是发生过的,什么是没有发生过的,也分不清想像和现实,自己的人生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以百倍千倍的速率发生着,然后在坠落到草地的时候突然停止了,人生回到了原点,是最初了原点,呱呱坠地的那一刻。吕蒙说自己在草地上躺了很久,感觉像是刚出生一样,等待着美丽的护士将自己抱起来。

    没有美丽的护士来抱,吕蒙抱着纱窗又敲开了陆逊宿舍的门,陆逊诧异地看着吕蒙,“你抱着个纱窗做什么?”

    吕蒙说那感觉好极了,生活好像突然有了奋斗的方向,突然变得不无聊了。吕蒙建议陆逊也去试试,陆逊说算了,我还是继续无聊着吧。陆逊认为从窗台掉下去是很危险的,吕蒙没事是吕蒙运气好,喝饮料只能喝到谢谢惠顾的自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从二楼掉下去可能会到医院躺上十天半个月的,那样就更无聊了。

    后来吕蒙就很少冥想了,吕蒙说没有了冥想的时间和精力,最重要的是没有了冥想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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