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云走了有好几日了,沈荇止收拾房间的时候,发现她带过来的东西都不见了。
她来的时候,只有她自己和一身划了几道口子的锦绣衣裳,然而走的时候,这些都不见了。
蒋大夫从村人那里换来的几身供她换洗的粗布衣裳还放在柜子里,整齐地叠放着,似乎在提醒沈荇止,她来过,这里还有她留下的痕迹。
她的离开,会不会是早有预谋?
沈荇止不想这样去揣测她,但是她的东西,她一并都给带走了,这实在是不得不让他多想。
人一旦走进了死胡同,就会下意识地忽略掉许多细节。沈荇止也不例外,他忽略了苏锦云离开的前一日,还在言笑晏晏地和他说要买些布料回来。
那一句“夫君,你在家中等着我回来!”倒是让他记得真切,但此刻想来,却更像是谎言,就像是她每回捉弄完蒋大夫后,看着蒋大夫无可奈何的模样,然后得逞地笑出声,她会不会也这样捉弄自己。
沈荇止想到这里,突然无端端地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
骗子!
他伸手,要去拿那几件粗布衣裳。既然都不回来了,那这些衣裳还留着作甚,不若一把火烧了干净。
他拽了那些衣裳下来,不料却有一物“咚”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是自己送给她的饰有瑞鸟花样的带柄铜镜。
她没有带走。
沈荇止蹲下身子,拾起了那柄镜子,那铜镜倒是坚强,这样都没有摔碎,只是边沿处多了一些磕碰的痕迹。
他又一次女人被抛弃了。十年前一次,十年后又一次。
沈荇止觉得他很累,好像一下就站不住了,他攥着镜子,捧着衣裳就蹲坐到了地上。
我才不会哭呢!
沈荇止把脸埋进了那堆衣裳里,是衣服洗干净后带着的皂角香味,还带了一点主人身上的味道。
他鼻子一酸,好像又吃到暴雨那日咸得要命的排骨炖豆角的味道。
一盏茶之后,沈荇止扶着柜子站起身。
他不想烧了,他要把这些衣服放在床头,好用来提醒他愚蠢的过去。铜镜也被他一并细细地包好,放在了枕边。
稍稍用水整理了一下自己后,他背着小背篓出了院子。
蒋大夫照旧一大早给人看诊去了,药库里头的草药也很充足,但他就是不想一个人呆在院子里面。
以前他是习惯这样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呆在院子里看些书、磨点药末,悠闲地消磨掉时光,然后等着蒋大夫外出回来的。
但现今他突然就不堪忍受这样的寂寞,这个院子里,实在是太安静了,甚至安静得有些让人窒息。
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背着小背篓走到了村口。在这里,他碰见了曾送猪腿肉上门过的王猎户。
王猎户见了沈荇止很是高兴,一张晒得发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意,他打招呼道:“呦!周小郎,你今日上山采药的时间可有些晚了啊,是不是昨日里和你娘子……”
王猎户朝他挤眉弄眼,然后露出了心照不宣又难以言喻的笑容。
单纯的沈荇止不知他在笑些什么,只是闷闷不乐地想道:他娘子……他娘子早就卷了包裹跑路了。
王猎户也就打猎这一个生计爱好,平日里多是和婆娘孩子亲香亲香,在村里面消息不是很灵通,他还不知道,周小郎的媳妇儿已经丢了。
要不,他也不会在这个时间点上赶着往周小郎伤口上撒盐。
“对了,我前儿个又猎了一只山猪。听蒋老头说,你娘子爱吃,排骨我们一家子人也吃不完,不若晚些时候,你到我家取了吧!”
沈荇止感觉自己又中了一箭,他勉强笑了笑,说道:“王叔,吃不完可以拿去市集上卖。我们……最近在斋戒,不吃肉了。”
没有。他们都是无肉不欢的,哪里来的斋戒。都是托辞。都是托辞。
是他不想再看见排骨,一看见排骨他就会想起排骨炖豆角,一想到排骨炖豆角他就会连带着想起那个女人,那个骗子。
沈荇止走后,王猎户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呐呐地说道:“最近是有什么日子要来了吗?怎么突然要斋戒呢?”
还是回去问问媳妇儿吧,这些事她该清楚,王猎户这样想着,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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