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玥头也不抬,依然抖落着衣服上的花瓣,笑道:“管相想必在此处看了很久的热闹吧?”
管夷吾笑道:“彼此彼此。”
姬玥看着赢泗远去的身影,继续道:“秦伯本就是胸有大业之人,他对自己的几个儿子,都是□□有佳,听闻他向来看重温和本分的嫡长子赢卞,但赢卞体弱多病,秦君恐其难当大任,故而想在自己的子嗣中另选,这事关一族兴衰,必须慎之又慎,近年来秦国公子竞相加强自身力量,一争秦君之位,在我看来,他的任何一个儿子,都是可以胜任的。”
“看来女公子对秦国也很有期待。”管夷吾不动声色。
“秦国如今虽不是大国,但偏安一隅,励精图治,休养生息,编制律法,钱银粮草与日俱增,而又因处边陲之地,诸侯国都是鞭长莫及,不将其放在眼里,正是给了秦国充裕的成长时间。”
“历代秦君对于自身严于律己,礼贤下士,公子们言传身教,选出来的世子都是个顶个儿的优秀。”姬玥不吝赞誉,回首看向管夷吾,继续道:“齐国虽然强大,但这一点上,却远远逊于秦国,管相又怎会不知?”
管夷吾笑了笑,姬玥却能看出一两点苦涩,他不置可否,只道:“天下攘攘,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我不过是选了一个还不错的平台,只愿一生所学能有发挥所长之地,别的,不是我所管的,也无需我管。”
“管相倒是活得通透,”姬玥笑道,“只是,姬玥如若只是相信这些而来理解管相,未免也太好骗了些。”
姬玥丝毫不理会管夷吾的反应继续道,“世人皆知…管鲍之交”
管夷吾看着姬玥,那眼神虽然镇静,但眼内的光芒却丝毫掩盖不住,在月光的印耀下越发深沉夺目。
“管相今日能救下那对姐弟,无非是因为,管相曾经也遇到过这般被人□□的境地,昔日鲍叔牙与你以诚相交,在你败落的情形下,依然将你引荐给齐侯,这份情谊,你很明白,都是因为出生齐国的鲍叔牙想要你可以成就齐国霸业而做的,虽有真心在,实则也是对国家的一种忠义,你自然知道他平生所愿,一心想要报效齐国罢了。”
管夷吾不置一语。
“不过,这当然也有你实现抱负之愿,只是平台已经不由得你选了。”
管夷吾哈哈一笑,“姬玥公主观人之心实非在下能比。”
姬玥却笑了笑,是这样吗?她自然知道,不是这样,因为她曾经也是这般的人,所以才能惺惺相惜,明白管夷吾的处境罢了。
“无论管相选择何种平台,姬玥相信,以你的才智,名垂青史是注定的。”
管夷吾不曾想到姬玥会这般高度评价于自己,熠熠眼眸中亦是姬玥再次的审视和刮目相看,待他回过头时,却发现姬玥早已一挥衣袖,循着月光消失在廊亭尽头。
夜幕四合,在驿馆内一间温暖的里屋内,兽口铜燎炉燃着迷蒙的熏香,在纱帐见缭绕不断。
姬玥做了一个梦,仿佛又回到了她还青春年少的时代。
她是将军之女,太傅之徒,鲜衣怒马,无人可望其项背,从一介人人眼中的女娇娃,靠着努力和天资,熬了十几年,终于熬到了夷姜少主的功成名就,最后却因为爱情,走上了权利的巅峰,也走向了自己人生的尽头。
算起来,这些岁月,虽只有仅仅数年之隔,却恍如隔世,让姬玥分不出真假。
历次更迭,历次岁月进退,荣宠和耻辱,都历历在目,而让自己伤的最深的,还是那最后的遭遇,如剜心一般,让姬玥痛不欲生。
那位温润君子,那个站在她阁楼旁边的树下,静静吹埙,神情凝睇着她的人,怎么最后变得如此陌生,变得如此冷漠,说不爱就不爱,说除掉…就能除掉呢?
那些美好的曾经,那些历历在目的举案齐眉,难道,真的都是虚幻的水中月吗?
难道比起权势,这世间一切真的全都不值吗?
姬玥眉头紧蹙,冷汗在额间溢漫,紧攥着锦被的玉指越收越紧。
“主上,主上?”
姬玥睁开了迷蒙的眼睛,在闪烁的烛光映照下,她看见阿檀伺候在侧,正轻声喊着她。
一向有主见的阿檀急得乱作一团,见姬玥醒来,她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禀道:“主上,出事了。”
姬玥由阿檀扶着从榻上起身,戎寐已经走进屋来,隐隐可以听到门外有人哭喊的声音,十分吵闹。
“何事?”姬玥语音冷淡。
“蓼国世子被杀了!”阿檀神情凝重,语出惊人。
“何时何地?”姬玥似有几分惊诧,但惊诧中又有一抹了然。
“听说他是在后花园被害,现在还没消息传回来,大概,大概已经送到住处了吧。”
姬玥瞬间穿个衣服下床,心里默念:“有人终于忍不住动了手呢。”
园内早已慌成一团。
屋外随之传来一阵军士训练场上甲卫们练兵时的窸窣声
Chapter039 园中尸 一(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