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的百姓皆以为庚寅年是个太平年,新帝登基,平了幽州,总算没了战事之忧;而旱涝瘟疫也没有起过,这日子,终是要好起来了。
七月眼看便要过完,距离霍睢归京也要过去一整年了。城门口茶寮里没有客人,小二便坐在长凳上,一边擦着额上的汗,一面望向城楼的方向。只是看着看着,他脸色就变了,似乎瞧出了些许的不对劲来。
“老徐你看,那个是不是尚书令!”
去年夏天的时候,这小二和老徐便是因着在城门口,将霍睢看得极清楚。那时霍监军凯旋回城,一人坐于高马之上,多威风!
“别胡说八道,尚书令早就死……”
那人话未说完,眼看着那牵马入城之人,陡然一惊!若不是此刻还是烈日当头,他都要以为自己见了鬼。
这不是尚书令霍睢,还能是谁?
只是霍睢身后还跟着辆马车,不知是什么原因行得极慢,隐约间还能从里面听到一个男人的哼吟之声。终于马车的帘子被拉开,露出一张有些沧桑的老脸来。
“霍大人,我们就这般大剌剌入城,万一被探子看见,捉了起来可怎么办!”
一旁看了半天的小二和老徐又是一惊!
这……这不是兵部的蒋侍郎吗?
“就怕他们看不见!蒋大人……做贼的才心虚,你人堂堂正正,又何必怕?”
七月末了啊……
小二和老徐相视一望,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惧来。
“今日是……中元节?”
可蒋秋涯并没有因为霍睢的话而宽慰几分,只是一手捂着伤处,有些忧心道:
“我这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若是宫里那位下了狠心要斩草除根,这番岂不是再入虎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况且城外安世妨早已布置好了,就等李宪上钩。果然,在霍睢与蒋秋涯进城后,便有探子立刻向宫中递了消息。
今日本是唐棠许诺要侍寝那天,李宪从大朝会回来后便一直神采奕奕,叫一旁伺候惯了的高勇也有些纳闷:后宫不说佳丽三千却也不缺莺莺燕燕,可从不见陛下对哪个如此上心过,就算是姜皇后……
这位姜皇后前些日子还因为新夫人之事被禁足宫中,可那位夫人分明是嫁过人了的!
高勇并没有困惑多久,李宪也没有高兴到最后,午膳时内侍监收到了一封密信,高勇拿在手上的时候,人险些跌倒在地,幸好被身边的小内侍扶了一把。
“陛下……”
这么些年,他从未有过像此刻一般惊慌失措——即便是那日得知韩将军全军覆没时也没有如今半分的恐惧。
“霍睢他……还活着!”
此时,就像洪水滔天,下一秒这原本的浮华太平便再将不复。他们从未知道,原来霍睢竟能带来如此的恐惧。
李宪停箸,他再无心用膳,反倒是迷茫地站起身,朝周围看了一眼——除了高勇,空无一人。
“宋哲呢?”
他忽然问,像是不经意间想起了一个早被遗忘的人。宋将军奉了密旨截杀霍睢等人,十日前好消息传回来,七日前棺椁入京,可兴许是李宪近来太过得意忘形,竟忘了这么些日子过去,那位本该一同回京的宋哲将军和他那两万精兵为何至今毫无音讯。
高勇也想到此处,言语中有些战战兢兢:“不知……”
霍睢没死,宋哲却不知所踪!
要么是宋哲反水,背叛了皇命;要么,便是宋哲此刻已经如韩佼那般,凶多吉少了。
李宪的脸彻底沉了下来,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他一直都是主动的,不论是对待前朝白帝还是对付应崇川,因而在得知应崇川和霍睢都死了后,他就根本没有给自己留后路。
“霍睢是自己回来的?”
“还有兵部侍郎蒋秋涯。”
李宪问的并不是这个,但他却知道,霍睢能如此堂而皇之进城,定不会毫无准备。只是帮他的人究竟是谁?
想杀霍睢的人不少,可能帮他的人也实在太多了。
可李宪此时还有什么倚仗?他心中有些慌乱,面上却仍要保持威严,即便殿中只有高勇一人。
“禁军……传令下去,调长安禁军保护皇宫。”
也只是一瞬,李宪忽然改变了主意,立刻道:
“不,调令所有禁军,活捉霍睢!”
李宪最引以为傲的便是他手下的禁军,在长安城内,甚至比韩家军更勇猛上一些。上将军齐枭早年也随军上过战场,使得一手好苗刀。
“陛下放心,上将军的功夫远在霍睢之上,这回定不会出什么岔子。”
虽是这般安慰,也是直到齐枭将霍睢五花大绑送进大殿之时,李宪才算是真正放下心来。
第42章 第五十五章 离京(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