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做夫人,更不会侍寝。陛下,霍睢的尸骨未寒,你与他不算君臣也是多年交情,夺人之妻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这是唐棠这么多年对李宪说过的唯一一句重话。曾经危难时,李宪为护她,千方百计将她藏在李家,给了她五年的周全时光,就这份恩情,她也不会忘。可如今跟五年前又是何等相似?那时她无所依,霍睢杳无音讯,李宪说,他拿霍睢当兄弟,也只拿她当妹妹,只要她不愿,他便不会强求。
那时他问,若是霍睢死了呢?
她答,志不移。
“霍睢都死了,”李宪忽然走过去,将唐棠圈在两臂之间,挡住了身后姜皇后的视线,低声道:
“他死了,便没人救得了你。”
唐棠身子不由一震,惊愕地望着眼前这个人。
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陌生又可怕,根本不像是那个从小护着她,陪她上山跑马,故意输给她叫她开心的兄长;也不想无所求地护着她,用李家一门荣耀为她撑腰的那个李宪。
是他变了,还是以前那些都是假的!
“你……”
唐棠还没从愕然中回神,不知道何时李宪已经叫人将姜皇后“请”了出去,屋外一阵嘈杂之声,她却听不见。
李宪也听不见,只是一手摸着唐棠的脸颊,一边自顾自地说:
“没了霍睢,我想要纳你入后宫,你便只能做夫人;我想让你侍寝,你也只能侍寝……”
字字句句,李宪都在庆幸的是——霍睢他终于死了。
“霍睢真的是应崇川杀的吗?”
就算唐棠再愚笨此时也该听出来了。李宪先前不断暗示她,作恶之人是应崇川——唐家灭门是应崇川为灭白帝王朝做下的,自己腹中孩子早夭是中了应家人的算计,唐毓是应崇川下毒害死的,连霍睢也是应崇川派人杀的。
可如今应崇川那么轻易地死了,而眼前这个无辜的李宪却除了眼中钉,坐稳了皇位,更是将她也掳到了皇宫,简直占尽了便宜!
要说李宪在其中没做任何手脚,此时的唐棠是半分也不信!
李宪有些意外,终于也正视了唐棠一眼。
“想让霍睢死的人,太多了。”
“你也是其中之一?”
唐棠步步紧逼,将李宪放在她面上的手一把拍了下来,眼中带着怒火和深深的失望。
此刻她几乎可以肯定,霍睢的死与李宪脱不了干系。可为什么?
李宪没有回答她,而是有些用力地按着她的两肩,将她抵在身后的木柜上。已经没有人可以再制约李宪,他现在是真真正正的天下之主,想要一个女人,易如反掌。
“还有一个好消息。”
他低头轻嗅着唐棠身上的淡淡木香味,极其眷恋般,却让唐棠不由一阵恶寒。他说,
“唐毓还活着……”
“你要你乖乖侍寝,我就让你见他。”
唐棠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望着李宪那副势在必得的模样,她恍然。只是再看他的时候,拳头便渐渐攥紧了,更是努力掩饰住眼中的恨意。
又是他!
“是你毒害了阿毓!”
这回李宪并没有否认,他笑了笑,并不在意。
“我在他身上下了毒,却也解了毒。如今他没事,你又何必介怀。”
他又凑近了些许,鼻尖碰上了唐棠的额头,呼吸间,再问:
“所以你,答不答应?”
当初霍睢也是这般拿唐毓要挟她,逼她同自己同房,唐棠虽然面上不愿,心中却从未有过如此刻一般地深觉羞辱和抵触。
“不……”
“不?”
这个答案出乎意料。李宪挑了挑眉,单手捏起唐棠的下巴,逼她抬头看着自己。
“你敢说不,我便再杀了他。你知道,相比于救人,杀人真是再简单不过了。”
唐棠再不愿,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死而复生的弟弟在此死去。世事无常,她身边的人生死皆是一波三折,每每叫她以为活着再无可恋的时候,老天又像是开玩笑一般,叫她看见一丝希望,又偏让她再堕深渊。
从前为了报仇忍辱嫁给仇人,如今为了弟弟活命再次委身仇人。
她的仇人,究竟是谁……
“你可否……等我三日,”她说完,眼泪便流了下来。就算是缓兵之计也好,“就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