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
李宪的语气有些犹豫,像是询问,可作为君王,他有何必要询问。
“你可以不走吗?”
就留在宫中,忘了家仇,忘了霍睢,在他身边好好活着,装作另一个人一样活着。
唐棠意外地抬头,望着李宪,那眼中带着极度的荒谬。与李宪刚才的语气不同,她似乎是完全不假思索地,干脆地回绝。
“不可能。我说了,我要杀了应崇川。若是不能,我也该死在幽州,再不会苟安于世。”
可应崇川早已不在幽州。
“若他已经死了呢,你还要去吗?”
若他已经死了。
唐棠有些迷茫地望着李宪,并不能理解他这话中的意思。几日前,应崇川才带了兵将霍睢等人击杀在白渡河畔,而宋将军按理也该明日才到幽州,短短十日光景,应崇川好端端怎么会死?
她低下头,像是想到了什么,
“你为了阻止我,竟想出如此荒诞的理由?他若是死了,霍睢怎么还会死?”
唐棠的话让李宪心中一跳。可谎言说多了,终究变得波澜不惊,更何况他说出口的话真假参半,骗的又是对时局一无所知的深宅妇人。
唐棠从一开始便被瞒在鼓里,不论是当年唐家惨案,唐毓,还是霍睢之死。
李宪对于欺骗唐棠早已有了信心。
“应家二将军夺了军权,将应崇川逐出了幽州。他在逃的时候,死了。”
多荒唐!
杀尽自己身边人的应崇川死在了自家人手里,那么轻易,甚至不曾在长安泛起一丝的水花。可五年来她一直想要报仇,如今终于找到了真凶,想要向他讨回一点唐家的公道之时,他却死在了千里外。与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那她要怎么办?
唐棠望着李宪,眼神却渐渐失了焦距,像在愣神。
“我不信你。”
她忽然说,朝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碰到了圆凳,发出一阵突兀的响声。这是唐棠第一次对李宪说“不信”。可她的神色却很诚实。
“我会将应家的密报送来给你,你也可以打听。总之应崇川的确不在幽州了。”
唐棠没有反应。
“若是这样,你愿意留在宫中吗?毕竟宫外已经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了。”
从她欲借李宪之力逃出霍睢眼线的控制,偷偷前去幽州的那一刻开始,便陷入了李宪的陷阱之中。清河郡主已经死了,她又变成了一个无名无姓之人,出了宫,连个身份也没有。
……
白渡河下游有片村庄,天蒙蒙亮的时候有辆马车驶了出来,驾车的人看身形是个女子,马鞭甩得啪啪直响,只是从手法上看并不娴熟,不像个专业的车夫。
“我怎么可能会是个赶车的?”
那女子像是在抱怨,只是嘴角有几分笑意,背靠着车门侧头对里面的人说。
“若不是时间紧,你们二人又受了伤,就是人有天大的面子也使不动我。”
车内传出了几声短促的咳嗽,而后是虚弱却带了些恭敬的声音。
“国公的救命之恩,下官衔草结环,万不敢忘。”
“蒋大人可千万别这么说。”
许是太阳出来了,或者赶了不短时的车,那女子额间生了些细汗。她边说着,边将头上的简单斗笠摘了,一张脸露出来,正是几个月不见踪迹的安世妨。
“我可不是什么国公。”
蒋秋涯一愣,转头望向一直不曾开口的霍睢。两人那日在一叶舟上幸免于难,又能假死而瞒天过海,多亏了这位不愿被称为国公的驱车之人。
“潮州安家主。”
或许不日便是大梁的天子,安世妨。
“衔草结环的话也别乱说……”
安世妨曲腿靠着,身后有个为了姿势舒服塞的软垫。她望着前面看似没有尽头的小路,说一路上就不停了,一直赶下去,不出三日便能到长安。
而蒋秋涯却执着地告诉安世妨,救命之恩大于天,他欠了人一条命,粉身碎骨也要还的。
“那若教你去造反呢?”
……
“也要还。”
可说这话的却不是蒋秋涯,而是霍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