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巷中有座尘封已久的宅院,既没有被皇家收回,也没有新的朝臣搬进去,五年来风吹日晒雨淋,通通无人问津,像被遗忘了般。
只是对当年那件惊天动地的叛国案知情的人而言,这个地方,就是个禁忌。
“家主,这里怪阴森的,我们还是快走吧……”
泓丹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鬼——听说这座宅子的主人家是被冤死的,恶灵怨气重,更可怕了。她小心扯了扯安世妨的袖子,显然是不愿意再跟着往前走了。
安世妨没有说话,也没有妥协,只是反握住了她的手,稍许安抚。原先对于唐家灭门之事安世妨只是听说,却不清楚其中内情:霍睢大义灭亲检举了自己的恩师唐老丞相,因而换得当年在朝堂立足的机会,甚至被李宪的父亲,前朝权臣李延春收入门下,又紧接着被派去了幽州……
如今想想,诸多荒唐!
只是唐家几辈人的福气,终究都压在唐棠一人身上。
“泓丹,你会嫁给自己的杀亲仇人吗?”
远处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像是脚步声,由远及近。
泓丹顾不上回答,她握紧了安世妨的手,手心里的潮湿则暴露了此刻的紧张。
是鬼吗?
“靖国公。”
人走得慢,但泓丹听得出来那是霍睢的声音,缓缓松了松手,显然是将一颗心又放回了肚子里。安世妨自然也知道,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在脸上,反倒像是久候的一个老朋友终于到了,两人正准备坐下来,叙叙旧。
的确都是老伙计了。泓丹得有个一年多不曾见过这位用兵如神的霍监军,她追着安世妨到了姑苏台才后知后觉,当年应崇川手底下的有为将领,如今都做了尚书令了。
真出息!
“什么国公不国公,这叫法家主可不爱听。”
“泓丹将军,”霍睢却语气淡淡:“总要有个称呼。”
霍睢今日火气不小。
泓丹看出来了,她不爱触人霉头,更不爱在这凶宅里待下去,朝霍睢摆摆手,自告奋勇去门口候着,将院子留给身后那胆大的二人。
“靖国公来这儿做什么?”
只是泓丹一走,这院中的气氛却变得有些凝重。霍睢眉心一蹙,朝着安世妨的方向更走了几步,几年战场与朝堂摸爬滚打染上的凛冽气势尽在这几步路里,饶是以“什么都见识过”著称的安世妨也不由挑了挑眉,暗叹了一声。
“尚书令来这里又做什么?”
两人这般面对面相互问了句,四目相对犹如交锋,期间却没有人对此答上半句。霍睢本就不是面善的人,这般沉着脸就更瘆人了。安世妨瞅了他半天,内心腹诽了几句“坏坯子”,最终还是妥协一般笑了笑,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你对唐家的旧宅如此在意,究竟是为了报恩?歉疚?还是……”
霍睢眼睛猛地眯起,警告一般望着安世妨,却缓缓开口,
“歉疚。”答了二字,很不走心。
“你不诚实。”
她摇了摇头,很随意地坐在了院中的木樨树下——正值春盛,枝叶成荫,将这断壁残垣也装点得多了些生气。听说霍睢的夫人也很喜欢木樨花,八月木樨香,果然,他们成亲的日子也差不多是在那个时候。
“这地上的酒坛倒像是今年新砸的……”
她弯腰捡起了落在地上的陶瓷碎片,因为时间不久,上面只是落了层灰,并没有被掩埋起来。可这就怪了。她两指捏着那片陶,举到了眼前,又朝霍睢望了望,眼神中带了十分的质疑。
“唐棠。”
她终于说。不是因为报恩,也不是因为歉疚,而是唐棠。
霍睢正要制止的手一顿,平生第一次用了一种惊恐的眼神回望她。他没什么怕的,父母早亡,家道中落,连真心待他的恩师也被他亲手送入天牢。走到如今这一步,他连生死也不放在心上了,只是这辈子唯一的软肋就是安世妨方才叫过的那个名字,唐棠。
他以为唐棠的身份天衣无缝,可如今,一个七年前从未踏足中原的人竟能轻易又准确地说出这个名字,太荒谬了。
还没等霍睢问,结果她又说:“霍睢啊……你们几个人,都不诚实。”
他却一怔,仿佛被人说中了心事,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是怅然地叹了口气,在安世妨地身旁坐了下来。
他与应、李二人的确是向世人撒下了一个弥天大谎。只是……
“靖国公如何知道?”
那年唐家事发,可谓举国震动,但远在千里的安世妨却是干干净净不曾掺合过一分一毫的。原本她对前朝之事不甚上心,即便是在应家军中清剿白帝余孽也看似是为幽州应家推波助澜……莫不是应崇川告诉她的?
安世妨没说话,只是从袖中缓缓掏出了四五封信来。瞧着泛黄的颜色,也是有些年头的老东西了。然而霍睢只消一眼就意识到了那是什么,瞳孔一缩,猛地伸手从安世妨那里夺了过来。
第27章 第四十章 青梅子酒(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