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兰以为她会像上回一样被应五小姐挡在外面，却不想这回竟被大大方方地放行，一路跟着唐棠进了雅间。
只是应五小姐在她们进来的时候，有些意外地朝这边看了一眼，随后自嘲般笑了笑，信手为唐棠斟了杯热茶，轻轻推了过去。
“我的确是来赔罪的，郡主如此如临大敌做什么？”
唐棠是被自己身后那丫鬟胁迫着来的，怎么可能不紧张？如今听了这话反倒更警惕了，手端着茶碗犹豫了好一阵子，可应五小姐仿佛不曾察觉她的异样一般，自顾自吃起了茶点。
“六安居的糕点有些做得也不比丰祥记差，我前日买了包乌梅糯米糕……”
路上香兰曾对唐棠说，管家拿着信去找了霍睢，想来他此时应该在赶来的路上了。若应五小姐真想对自己做什么，也不得不顾及霍睢，速战速决。可她为何偏生一副悠哉样子？唐棠不解，连带着手上的茶也给放回了桌上。她问，
“五小姐既然是来道歉的，扯什么六安居丰祥记的点心？就不如直来直往，一口气把话说完了吧。”
应五小姐正夹着盘中的一颗甘栗红薯团，唐棠这话叫她筷子一顿，脸上原本的笑意也僵了僵，险些维持不住。
“我是看你一进门到现在太过拘谨，有些话我便不好说。”
说罢，她往唐棠手边瞧了一眼，那有不久前她刚为人斟的茶——这算是应五小姐平生头一回做这种事，可唐棠到好，举了半天，一口没喝。应五压了压心头火气，唤了人来换了一壶新茶，她自己也站了起来，又端端正正给唐棠斟了一杯新的。
“既然郡主不喜欢刚才那壶云顶……”
唐棠抬头淡淡望了应五小姐一眼，后者一噎，转而道：
“郡主怀着身子，我便以茶代酒，为昨日的鲁莽行事给郡主赔个罪，你喝了这碗茶后，便当是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了吧？”
……
“国公若是还想为五小姐的婚事多说什么的话……”
霍睢、应崇川与应六小姐三个人高马大的在西街显得格外突兀，只是有两个都是一身朝服，应六小姐即便是个女郎也仍有一身战场上磨出来的杀伐之气，于是街市上的百姓不由纷纷心生敬畏，都退得远远的。
“罢了。”应崇川说出这二字的时候像是仍有犹豫，衡量了许久，最终还是妥协。
“从前偏信了小五的一面之词，若是知道你对这婚事无意，早否了就是，如今也不至闹成这样。”
昨夜他在东华山吹了一夜的风，看湖边的安世妨面上露着比他更多的唏嘘，应崇川头一回对如今的长安陷入了迷茫。
安世妨在树屋上指了指那处雨后有些潮湿的竹台，又侧头过来道：“那日就在那处，霍睢和李宪都管霍夫人叫了唐棠。”
她又说：“李宪就算了，你不知道霍睢有多钟意这个唐棠。我早先就跟小六说了，应五的事成不了，可你偏偏……”
应崇川有些愕然。那夜，他望着宛若黑色雾障下的湖水，出了许久的神。
“原来你是这么说的。”
可应六却不是这么说的。
西街马上霍睢没想到应崇川这话说的如此果断，眼中稍稍露了些意外，嘴里的客套之言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便见三人马前突然闪出个人来。几人都没有防备，赶紧勒了马，倒是应六小姐率先认出了那个人，却见他如此惊慌模样，心中忽然就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这是我派去六安居盯着的人。”
她朝左右的应、霍二人少加解释，便赶忙催促那人说话。
“可是出了什么事？”
被派去盯梢的那个小厮有些心虚地朝前面三人望了一眼，当看到霍睢的一张冷脸时倏然就低下了头，喏喏道：
“清河郡主孕中突然发作，晕……晕倒了。把五小姐也吓坏了，她……”
小厮的话没说完，众人也没看清霍睢是如何驱马离开的，只是余光中有一瞬的赤红如风一般朝前去了，一同消失的，还有方才还弯腰立在马前的那个小厮。
慌乱中，应六小姐朝应崇川那边看了一眼，那只常年握着刀枪的手如今攥着一根细微缰绳，青筋暴起，即便不说话，应六也能看出他此刻的愤怒有多盛。
应五，自从她来了之后，国公府就无一日太平过。
霍睢的马骑得飞快，下马只说了一个“带路”，便提着捂嘴欲吐的小厮朝二楼奔去。只是等他赶到的时候，原本应五小姐为“赔罪”所准备的雅间已经是兵荒马乱。
香兰怀中躺着面色苍白的唐棠，一面哭一面喊着叫大夫来，泪眼朦胧的时候正巧望见门口霍睢的身影，就如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那哭哑了的嗓子高声喊了句“大人——”
六安居雅间众多，霍睢本就焦急得找不着人，香兰这一嗓子歪打正着。只是当霍睢一脚迈进来，地上那一小滩腥红粘稠的血液猛地刺痛了他的眼球。霍睢在这一瞬间，突然懵了，脑中一片空白，定在了当场。
“霍睢哥哥……不是我……”
应五不知何时扑到了霍睢面前，她显然是被吓到了，面上带着明显的惊惶和不安，一双手握着霍睢的手臂，口不择言地试图跟他解释着什么。
“是有个丫鬟，她……她下的毒……”
唐棠今日穿着一身翠色的衣裳，她本就生的娇俏，平日里被这鲜亮的颜色衬得越发好看。从她十二三岁的时候，霍睢便喜欢偷看她，如今这么多年了……可眼下红血染绿衣，在唐棠的身下缓缓晕染着，而那苍白的脸上透着宁静，疼痛的宁静。霍睢从未想到这样的画面，如今生生展现在他面前的时候，竟是这般可怖。
第26章 第三十九章 是的(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