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长安城的贵女都在等着看唐棠的笑话。
可唐棠对着应五小姐说,莫要肖想霍睢,而她嘴角笑意在人眼中,便是直白的挑衅和嘲讽。众人原本眼神都落在晚来的清河郡主身上,正在惊奇为何先前那个宴上从来默不吭声的澹台清河如今对上应五小姐竟能如此镇静不怯,可待她那句话一出口,这些曾经与唐棠有过几面之缘的贵女们却都愣住了。
且不说应五小姐与霍睢的婚事今日就要公之于众了,也不说在眼下这些人心中,应家女郎与尚书令是如何门当户对,只是她竟说,是应五小姐先动了非分之念。
这对一个如此身份的贵女来说,实在太过丢人了!
于是她们纷纷将目光转到了应五小姐脸上,想看看这位幽州应家养出来的矜贵女儿,此刻究竟回作何反应。
可偏偏应五小姐的确如此,她两年前在应家军营里头一回见到霍睢便动了心,如今寻了由头来长安也是为了霍睢,春猎上更是使出浑身解数叫大哥应崇川对她的婚事点了头。
这些旁人自然不知道,可唐棠一双眼看得清清楚楚,起初她醋得不行,以为是五年间在军中与霍睢朝夕相处的靖国公爱慕霍睢,后来才发现,竟是个乌龙。
“原来过了两天,郡主的气还没消。”
应五也是笑着,只是与唐棠的笑一比,她便显出了几分得意,像是胜者般抬手指了指一旁的座位——偏于下首,在赵宥喜对面。
这是什么意思?有些人忽然正襟危坐起来,有些人不得不放下了手上的橘子,若是这儿有个锣,怕是不少人都想上去敲上一敲,再道一句:开场了。
尚书令未过门的应五小姐与娶进家门没几个月的清河郡主,她们终于要针尖对麦芒,明刀明枪较量上一场了!
唐棠朝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没坐。
应五眉心微不可察地一皱,在她看来唐棠不但拂了她的“美意”,还占了居高临下的便宜,与她们这些坐着的人相比竟多了几分气势,当真是狡猾。
可谁知唐棠却说,
“我之前不知道你是定公国家的五小姐,如今想想,倒没什么可气的。”
应五小姐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正要开口,便听唐棠又道,
“反正霍睢与你也不相熟。”
这席间一众人沉默地望着这位心直口快的清河郡主,从那正经的神色看来,她定不是在说笑,可这话却是在荒唐了点!什么叫应五小姐与尚书令不相熟?时至今日,想来半个长安城的人都知道了,这二人就要结亲了!
应五嘴边的话竟被唐棠堵了回去,此情此景之下,她简直觉得自己在众女郎面前失了体面,话中带了气,
“郡主这话说得不对,我与霍睢哥哥早些年就认识了,怎么算不相熟!”
这话连带着称呼一出口,众人恍然大悟——长安的世家权贵在新朝前对霍睢知之甚少,而应五小姐又是从幽州来的,于是便都认为二人是为利益联姻。可听着应五小姐的意思,原来这二位还有一层情意在。
难怪!
于是贵女们将方才看唐棠的那份古怪眼神收敛了回来,反而添了几分唏嘘同情进去。
从前坊间还在说霍大人对家中夫人百般宠惯,为讨她欢心,府邸都改作郡主府,可到今日也才区区半年时间而已。
虽说凡事有个先来后到,可娶个平妻回家对于清河郡主来说,兴许就是个例外,到时候恐怕是只见新人笑,反叫旧人独守空房了。
“还是……”应五小姐仿佛忽然想明白了什么,神色恍然,竟是愉快了起来,再不愿仰面对着唐棠,也站起身,平视她道:“郡主不愿自己的夫君身边多了旁人,担心日后失了宠爱,到这宴上找场子来了?”
周围原本坐着看热闹的贵女见一个郡主,一个国公府的小姐都站着,自然不好再坐,纷纷站了起来。只是时间挑得好,倒像是跟应五小姐一伙的,人多势众,很是唬人。
其中的确不乏应五的同伙,赵宥喜便是中流砥柱。她连着听了半天,见唐棠到此刻也没说几句话,便当是应五小姐将她说得哑口无言,冷笑一声,马上接了话,
“怪不得清河郡主听了应五小姐在这儿还要巴巴地来,我原以为你是心胸坦荡,毫不介怀,倒真是不想,你是在这儿膈应人的。”
听到这儿,即便是心性再好的人脸上也该挂不住了,况且唐棠还不是个好的,她在霍睢身边惯了那么久,脾气老早就成了炮仗,如今还怀着孕,那更是酝酿着要放一个轰动全城的大炮仗。
“原来今日的场子不是蒋大人的,是你应五小姐的。”
唐棠果然沉了脸,对上了应五的眼神,带着极其明显的不屑和难以置信——她见过了定国公,也见过应六小姐,却实在是没想到同是应家人,这应五小姐如此不知避讳,竟将觊觎有妇之夫的话说得如此漂亮。
“蒋家事先还要特意来说应五小姐在这儿。我从前没放在心上,如今却是更想不明白了,凭何你来了,我就不能来?”
这话说的,众人都从中听出了几分怪异之感,应五小姐也是,可她为了维持自己在人前矜贵大方的形象,并没来得及深想,倒是面上三分带笑,好心为黑了脸的唐棠答疑解惑,
“原本是为了让清河郡主今日当着众人别这般难堪,可郡主偏不领情……”
赵宥喜从前就对唐棠的风头很是不喜欢,如今可算找到机会落井下石了,
“等会儿宴上定国公与尚书令将两家的婚事一说,面上无光的人也不知是谁,郡主有这明知故问搅浑水的功夫,倒不如想想自己在人前如何自处。”
不知怎么,原本还带了三分怒气的清河郡主在听了这番话后,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她嘴唇翕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而后眼神迷茫地扫向了众人,极小声地问了句:
“两家的……婚事?”
这下贵女们终于知道了方才那份怪异之处从何而来,这清河郡主她……根本就不知道霍睢要再娶的事!
众人愣了,连惯会在应家人身后跟着起哄的赵宥喜此时也愣了,眼神在应五小姐与清河郡主身上来回探寻着,心思纷纷动了起来。
依着应五小姐的意思,既然今日蒋家宴上国公要公布婚事,应五小姐与尚书令又是两情相悦,那么对于清河郡主又何须瞒着?既然瞒着了,又何必再叫她来赴宴受辱?
只有应五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微微有些僵硬地浮出一个笑来,
“霍睢哥哥怎么会没告诉你,春猎上我大哥便已经答应了他了……”
颠倒黑白!
赵宥喜听到这话猛地抬头,有些奇怪地望着应五小姐——在东华山的时候,明明是定国公抛出了橄榄枝,尚书令点了头,为何此时到了应五小姐嘴里,却反过来了?
“你不必说,我去问他……”
唐棠抬手止住了应五的话,转身便要往外走,手却不受控制地放在了小腹上,那里有她和霍睢的孩子,可霍睢如今却要另娶他人。
怎么能让她去!
应五面上的僵笑再也维持不住,伸手便要将正走着的唐棠拉回来……
从来都没有人说,霍睢会在蒋家百日宴上公布婚事。是应五小姐叫人在几个高门内放出了话,这样今日宴上众人问起,先声夺人,再有大哥的施压,霍睢便不得不当众应了这门亲。
那日大哥下山便说,霍睢不愿,却不敢不应,她就知道,霍睢心里装了清河郡主,不喜欢她。
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可万没想到,清河郡主却成了今日最大的变数。霍睢还没来,她怎么可能会让澹台清河事先报信,待人有了警觉,这事就成不了了!
她一定要把人给留下。
嘶——
众人本还沉浸在这意外的变故中,却没想到就是一瞬的功夫,更大的变故便来了。清河郡主本是朝前走的,却被应六小姐从后面冷不丁一把拽了回来,身子一倾,猛地坐在了地上。
那应五小姐家可是百年的将门啊!这么一拽,再一摔,旁人看着都疼,有的低声惊呼,有的掩面不忍视,可她们却如同定在地上一般,没有一个伸手去扶。
唐棠一只手还扶在肚子上,另一只手撑着地,与周围刹那安静的众人一样,呆愣了片刻。
兴许没事吧……
女郎们即便再不喜欢唐棠,也不愿今日的事闹出这个花园,叫外面的长辈郎君知道,因而看着地上的清河郡主只是呆坐着也不出声,心中且宽。
却事与愿违。
唐棠摔得狠了,许久才返过神来,然后便是本能地低呼一声,两手放在腹上,皱紧眉头很是隐忍的模样。
“疼……”
她说得很小声,可此时每个人都能听见。
“好疼……”
人是应五小姐弄到地上去的,这时候唐棠口口声声喊着疼,她也不好再置身事外,只能微微俯下身子,伸手欲将人扶起来。却不想唐棠很是戒备地摆脱了她的手,原本低声呼痛的人忽然太高了声音,急促,又惊惶:
“去……快去叫人!”
应五小姐也是又惊又怒,收了手,反倒在原处坐下了,还冷笑了一声道,
“郡主,您可真娇贵,摔着一下子还就不起来了,偏要劳师动众。”
这时众人闻弦知意,望着地上清河郡主的眼神也带了几分怀疑:难道,这郡主是装的?
……
霍睢并没有与蒋大人同来,而是被白日摸鱼的姜荐令从衙署拉了出来,三五下带到了蒋府门口。
第23章 第三十六章 退婚(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