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将军与蒋秋涯不但有多年交情，几年前还结了秦晋之好。赵家女郎嫁给了蒋家嫡子成了少夫人，又不负期望地为夫家诞下男丁，如今天子谕令春猎过后，转眼就到了百日宴。
给霍睢府下的宴帖已经在案上搁了多日了，几乎蒙了尘。今日蒋府的小厮上门来问，霍夫人是否也去赴宴。
也去……
管家霍戎与蒋府的来人双双立在门廊处，霍戎一时没有想明白，大人既在堂署应允了蒋尚书，便意思着与夫人同去，蒋府何必多此一举，竟头一日还遣人来问？
蒋府小厮见霍戎这般模样，又故作聪明地补了一句：
“明日应五小姐也去。”
自东华山一事，霍睢再娶国公家五小姐的消息不胫而走，蒋家是头一个传遍的，因为赵宥喜是应家二位小姐的“密友”，又是蒋家少夫人的亲妹。
还是长安贵女圈中的搅屎棍。
白虎巷中不少官宦府邸都暗自揣摩，明日蒋府的百日宴上兴许应、霍二人能将这传言一锤定音，因而心知肚明，却纷纷缄默，生怕抢了明日一位国公一位尚书令实证时的风头。年少的贵女们却不怕，她们也看出了应五小姐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这消息的小心思，相比于从前在澹台府上名不见经传的澹台清河，她们极愿意为应五小姐推波助澜。
霍睢求娶唐棠的时候有一纸诏书，全城皆知；到了应五小姐要嫁霍睢，自然也要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那个嫁入霍府没几个月的清河郡主，如今想来是要气死了吧……
可偏偏，唐棠并不知情。
她昨夜心神不宁，天蒙蒙亮才合上眼，如今午时用饭仍是没精打采的。
“郡主，您明日的百日宴可要去？”香兰端着碗刚出蒸笼的山楂红枣糕进了门，顺便为霍管家传句话。“蒋家的人特意来说，定国公带着应五小姐也去赴宴。”
此时蒋家的小厮还在门口等着信儿，只是霍府的规矩多，院子又大，家仆从门口传到唐棠耳中竟用了小半个时辰。他哪知道这个，站得脚都酸了，最后一脸苦相地望着回来的霍府家丁，忍了好几忍，才问：
“如何？霍夫人怎么说？”
家丁对于他的态度好不在意，抬了抬手竟是一副请人走的架势：“就说你们是脱裤子放气，这种事也要来问郡主……”
谁会想到，蒋家为霍夫人明日留的体面，被人原原本本退了回来。小厮纳了闷：“夫人知道应五小姐也去？”
“郡主眼皮都没抬，还问应五小姐是谁……”
尚书令早先娶的这位夫人，心可真大啊。
……
蒋府与郡主府相隔不远，即便步行也不过半柱□□夫，只是唐棠犯了懒，一步也不想走。霍戎在门口躬身望着唐棠上轿，走前也不忘带上一句：
“大人公事在身，晚些时候会跟蒋大人一同到宴上，郡主无需记挂。”
从春猎回来，霍睢再次早出晚归，睡在了从前的婚房。两人心里不但憋着秘密，还憋着醋，两日前一个坐车一个骑马不欢而散后，又一次愁坏了府上的众人。
“好。”
唐棠这个字说得轻飘飘，霍戎没看到她的表情，只能从语气中初步判定，郡主果真没把大人这两日的刻意冷落放在心上。老管家垂着的眼望着轿子缓缓离了地，越走越远，终于叹了口酝酿已久的气出来——郡主，您真的不记挂吗？
轿中的唐棠两手攥紧了拳头，咬着后槽牙道：“随他的便！”
守在郡主府门口的人悄悄绕过了唐棠的软轿，一路小跑回到了蒋家后花园。那边为赴宴的女眷备好了席前垫饥的茶点，几个出身不低却还未出阁的女郎围在应五小姐身边，正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玩笑闲话，可若仔细看上去，仍是能发现众人掩饰得很好的几分心不在焉。
仿佛是在等着什么人。
“想来国公与尚书令今日便会提两家的亲事了，我们在这儿应该提前对应五小姐道声恭喜，省的被前厅的郎君们抢了先。”
赵宥喜的阿姐蒋家少夫人就离开了一会儿，她便自诩是这宴会的半个主人，如今更是一番话劝得身边贵女们纷纷端起了杯子，以茶代酒，向应五说起了奉承话。
这群贵女之中，除了应五小姐外便数赵宥喜的父亲官位最高，即便是没有与蒋家少夫人这层亲缘关系，她的话仍是极有分量。果然，当她将茶盏“咣当”放回矮桌上时，众人一静，不由便看了过去。
她说，“当初我便觉得，尚书令会在殿前求娶清河郡主之事很是蹊跷。”
赵宥喜看着上首坐得矜持端重的应五小姐，酝酿着将这话抛了出来，然后话音一顿，卖关子一般，竟将应五小姐的眼神引过来了——后者那隐隐扬起的嘴角意思很明显：喜欢听，继续。
“一个是带着军功回京的平乱功臣，一个是长公主府上父不详的失宠郡主，这二人怎么看也不相配。”
那些年唐棠在李家被更名换姓寄养在李宪的姑姑，当时的澹台夫人府上，即便极少在人前露面，长安贵女却止不住对这位藏在府中行事低调的澹台清河多加揣测，只因为在她十分偶尔的露面中，叫长安的郎君们瞧了几眼，便得了个“倾城”的名号，令人很是眼红。后来到澹台府求娶的郎君越来越多，甚至还有顾尚书家的小郎君，不少贵女都倾心的顾修宁，因妒生恨，唐棠在贵女中的名声便越来越差。
甚至有人怀疑，她并非澹台将军的女儿，而是长公主与旁人私通生下来的——这便能解释她及笄前为何被常年禁在家中，又为何在澹台将军过世后才在长安世家圈子里露面。
只是……
第22章 第三十五章 肖想(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