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席间到马厩的那条路,去的时候是唐棠一个人,回来的时候依然只有她一个。霍睢本想追,却被忽然缠上来说着奉承话恭喜他的群臣绊住了脚,等到回神的时候,唐棠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营地东面有个小湖,安世妨早先在那里搭了个座竹台,探出去的部分刚好用来垂钓。
此时湖边四下无人,湖水与青草的气味清新,唐棠终于长舒了口气,盘腿坐在了被阳光晒暖的竹台上,只是午间的风一吹,唐棠没来得及闭上眼,蓄了一路的眼泪就滚了出来。
好恨!
她故意躲开了霍睢往僻静的地方走,如今半分情绪也没有遮掩。唐棠面朝着湖水,拳头攥得发白,悬在半空了许久,总算实打实砸在了地上。这竹子铺的地虽然结实,此刻声却大,林中一棵树上隐秘藏着个树屋,闻声里面缓缓探出个头来,朝唐棠那处瞧了一眼。
“肉干而已?”
安世妨听见唐棠用一副匪夷所思的语气自问自答。
“她怎么好意思抢别人的?”
安世妨深觉有趣,索性将腿也伸了出来,靠在树屋的门边一边剥着松子一边听唐棠说话。这时她刚好听明白了,原来说的是今日猎熊的那份牦牛肉干彩头,她原本让给霍睢了,现在看上去反倒是被别人顺走了。
啧,可真够厚颜无耻的。
松子壳往树下一扔,藏进了松软的草地里。安世妨正在研究自己丢多少东西下去会引起湖边人的注意时,唐棠忽然叫了她的名字,安世妨怔住了。
唐棠说,安世妨家财万贯,又何必去抢区区不值钱的肉干。
听她竟说的是自己,安世妨眼睛一瞪,不屑地“哈”了一声,也同样回了唐棠一句:
“我用得着吗?”
只是相隔太远,唐棠没有安世妨那样的耳力,不曾听见身后人说的话。她因为姜荐令的缘故,误把应五小姐认作了安世妨,如今嘴上说了几句,心中舒坦了不少。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另一个人并不舒坦,安世妨将身子又缩回了树屋里,正要继续继续闭目养神,草中又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她头也没抬,猜是霍睢。
李宪是来向安世妨寻仇的,她在半路失了踪迹,叫自己一人误入黑熊窝,设计令天子涉险,其心可诛!只是他走近了,却发现湖边的人是唐棠……
自从唐棠与霍睢新婚那日,李宪便对唐棠生了求而不得的愤懑以及见利忘义的愧疚——在霍睢与唐棠二人之间,他无奈选了前者——这感情太过复杂,他便一直对唐棠避之不及。
此时李宪果然在原地犹豫了片刻,只是他又朝周围看了看,发现空无一人。
“棠棠……”
终于,他下定决心开了口,令唐棠意外回头
——这个人,唐棠已经半年多不曾见到了。
她看了李宪一眼,又将头转了回去,若无其事地望着湖面;一汪清池平静无波,与二人的心绪大相径庭。唐棠知道李宪躲她,这半年每每唐棠要进宫都被挡了回去,意思实在太过明显了。
“陛下今日怎么不躲了?”
可李宪心中毕竟是有唐棠的,他听出了唐棠语气中的嘲弄,半晌不知如何作答,却将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都归咎到了霍睢的身上。
“陛下为何叫住我,又不说话?”
李宪袖中的手缓缓松开,他登基前做李家公子的时候便是一派温文尔雅作风,如今也是,连说出的话都是。
他说,“我心中的苦衷不足以对你说了,只是一直想问你,霍睢待你好吗?”
唐棠此刻却不知怎么,忽然想到了远在千里的顾修宁,他在临走前也是这样问她,可霍睢待她究竟如何?
她一手撑着地站了起来,要说的半个字还含糊在口中,只是盘腿坐的时间太久,她的腿麻了,一个没站稳就要摔。
李宪眼见唐棠站了起来,又两腿一抖向后趔趄了两步——那后面就是湖,他心一慌,想也没想便伸手捞住了她的腰。
盈盈一握。
唐棠人站稳了,李宪的手却忘了拿开,他仿佛记忆起了唐府那个十四岁的少女,也不爱穿襦裙,整日挽着脏兮兮的裤腿,手上却装模作样提着一双干净的绣鞋,娇俏明媚的样子对他说:
“李小郎,明日你们下了课敢不敢跟我去宫里的武场比马?”
又说:“上回连阿福公主也没比过我……到时候便让你们瞧瞧谁是白虎巷的赤兔唐。”
马中赤兔,唐棠。
李宪眼中带着缅怀的温情,没有注意到从营地寻来的霍睢越走越近,沉着一张脸,像是要打人。
可唐棠早就看见了,她留李宪的手在身上,故意没有挣开。这是要报方才应五小姐的仇,霍睢与旁人叫她不痛快,她便要让霍睢也不痛快。
“陛下,您在做什么?”
于霍睢来说,虽然早前听闻清河郡主的爱慕者甚多,说亲之人踏破长公主的府门,甚至险些让顾修宁登堂入室,但这些长安子弟从没让他真正产生过危机之感。
第20章 第三十三章 真酸(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