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今日起得晚，启程又仓促，没来得及去隔壁看常毓一眼，虽然嘴上不说，霍睢却能感觉得到——一大早他说将白糖糕塞给常毓的时候，唐棠就是生气了的。
马车离了官道，一路上颠簸了许多，唐棠睡得迷糊兴许不知道；只是如今车越行越慢，不远处常毓的声音再也遮掩不住。霍睢单手撩开了窗帘，唐棠爬起身便看得见，窗外是绿柳临河，有一户人家带着几个小孩似是郊游，其中那个叫声最大的，便是常毓。
“你知道？”
唐棠手把着窗框望见了弟弟，有些欣喜地转头看霍睢，再次问道，
“你一早就知道他们在这儿，故意带我来的？”
霍睢的确早上便同常家说了出游的事，他们住在丰城这段日子明里暗里里给了这家不少好东西，难为唐棠明明心底爱极常毓，嘴上却只说是喜欢孩子，叫常家老夫人好几次看着唐棠和霍睢二人虚言又止，最后总算是在前夜牵着唐棠的手道了句，小年轻，总归还是能生的。
常夫人今年四十有二了，外传常毓是老来子，常家其余几个孩子都是常家大哥二哥的，辈分小。
原本常毓还端着小叔叔架子，只是见到老槐树后面那辆缓缓停下来的马车，险些坐不住了。
“阿姐！”
唐棠从来不曾怀疑过，常毓不是她失散了五年的幼弟。
如今听到那一声阿姐，唐棠鼻子一酸，挑开车帘便要下去，却被霍睢轻轻握住了手腕。
“霍夫人，你只是喜欢孩子。”
唐棠一愣，回头忍不住笑了，她回握了霍睢的手，低声道了句“好”。
再下车的时候常毓已经跑到马车跟前了，黏糊糊的手上还握着一个肉包，见唐棠下来，他咧开嘴笑了笑，又叫了声阿姐，才殷勤地将手上的包子递过去。
“阿姐，吃包子吗？”
几日的相处常毓再见唐棠已经没了最初的局促，有时黏她甚至比黏他阿娘更甚，如此常夫人便平白生了十分的醋意，这会儿站在常毓身后，眼神中带了些警惕地在儿子和唐棠之间来回打量，还不忘轻生叱责常毓一句，
“别叫夫人‘阿姐’，没大没小。”
唐棠最是喜欢听那句“阿姐”，此时见弟弟乖觉地闭上了嘴，她果然生了常夫人的气，接过常毓手上的包子恨恨咬了一口，结果眉间一舒，内心道出四个字：梅菜扣肉。
见到阿娘为后面几个孙儿分了神，常毓麻利牵起唐棠的手便往河边走，与身后亦步亦趋跟着唐棠的霍睢总保持着五步的距离，时而回头看看霍睢，时而抬头看看包子，最后小声神神秘秘地问，
“阿姐，你怕虫子吗？”
唐棠包子吃了大半，下意识摇了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常毓，却刚好见他眼神诡异地盯在包子上。想到方才他给自己递包子时一副殷切模样，心中一突。
难道……
唐棠手一松，包子掉在了草上，半块肉馅滚了出来，连个声儿也没有——她甚至还当着常毓的面捂着嘴干呕了几声——唐棠小时候就算有上山下海的本事，终究也是高门大院的女郎，何曾吃过虫子？
常毓就不一样了。
他不是富人家的孩子，从小家中长辈言传身教的是节俭，眼见唐棠将没吃完的包子丢了，有些心疼地皱皱眉，弯腰将地上肉馅捡起来，吹吹灰便一口吞了。
唐棠脸色更难看了，被跟在身后的霍睢一把揽进怀里，六目相对，此时几人都耷拉着脸。
霍睢听得到二人刚才的对话，此刻也以为常毓是故意捉弄唐棠，便沉着声问，
“包子里有虫？”
霍睢板起脸来很是吓人。常毓年纪小，平日容易得意忘形，但猛地一吓唬很管用，果然低了头，乖乖回了句，
“没有……”
唐棠脸色缓了缓，气却没消，自己一声不吭便往马车的方向走了。
常毓也生唐棠的气，她把自己送的肉包子扔了，可如今比生气更迫在眉睫的是来自霍睢的拷问。
“你平白捉弄她做什么？”
常毓细如蚊蚋的声音仿佛狡辩。
“就是想跟阿姐捉蚯蚓去河里钓鱼。”
常毓没想到唐棠胆子那么小，霍睢也没想到。五年前的唐棠他是见识过的，在唐府她一人能顶十个家丁，若是占了山便能称霸王……
霍睢回到车中时便见唐棠坐在地上，手抱着茶碗头靠着壁，一副出神的样子。
霍睢原本想问，却识趣地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坐在她身边，心中想着：
曾经的混世魔头唐老五，被敌人打败了……
后来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常毓的道歉，马车缓缓开了，走出五里路，唐棠始终闷闷不乐。
霍睢终于忍不住了，拿手温柔地摸了摸唐棠的侧脸，问她，
“你在因为阿毓的事难过吗？”
没成想却见唐棠抬起了紧紧攥了五里的一双肉拳头，朝虚空狠狠一挥。
“是我计划着把混小子的头打掉。”
第18章 第三十一章 这里没有熊孩子(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