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有两鸟扑腾起翅膀惊叫了几声,丰城的长官许攸抬头看,见是两只乌鸦,不由皱了皱眉,心内暗道一声晦气。
新年三月初七,距离霍睢与其夫人清河郡主离开长安已经过了二十日,从定国公府派出的探子则以公差身份入了丰城,而螳螂捕蝉,紧随其后的黄雀,自然是在定国公府外盘旋已久的皇帝李宪的人。
丰城这座小庙不觉中前前后后汇聚了三路人,而许攸此时竟却半分也不知,只管指着那两只黑乌鸦对衙官说了句:
“打,打下来,叫得本官头晕。”
片刻之间,自皇城而来的薛公差等人满身风尘地到了丰城衙署,因是自称奉了皇命,一路畅通无阻,由衙役引入,待见到许攸的时候,那人正斜坐太师椅,端着茶看下属打鸟。
打鸟!
薛公差最不爱看这等事,不由两眉一蹙,同许攸稍作寒暄后便极不客气地单枪直入,
“许知州这些日子可曾在丰城附近见过尚书令?”
丰城天高皇帝远,京官难遇,这薛公差来已经是难得一见,尚书令……许攸脑中想了半天,最后还是诚恳地摇了摇头,一拱手,
“下官不曾见过,更是……不曾见过。”
不但在丰城不得见,这平生更是从未见过那位尚书令,薛公差那句,着实算是白问了。
薛公差又问了几句,皆是无果。他喝着丰城衙署备的香茗心中却上火,端了几分官架子规劝道,
“我建议许知州马上命人查查城中大小旅店,近来可有夫妻二人或带家奴入住,尤其是出手阔绰的,更要仔细盘查。”
许攸在一旁边听边应,却越听越惊,此刻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地问道,
“若是查到了呢?”
“一旦确认身份,不要惊动,我等自会上达天听。”
薛公差说罢,两手朝北一拱,有道,
“若是遇上了,也无需避讳……”
只是看着许攸的眼神透着些古怪。许久,他才想到——
“许大人,我觉得查之前,你需要先有一副画像。”
待公差走后,许攸望着那棵早没了乌鸦的树,缓缓叹了口气。
长安……究竟是闹出了何等变故,竟叫皇帝身边的内侍作公差,不远千里到丰城来,联合地方官搜查尚书令的下落?
只是陛下这事儿做的,真是多半分的薄面也不给尚书令留,真不怕君臣生隙,凉了肱骨大臣的心。
……
唐棠今日又晚起,睡眼惺忪的时候翻身朝榻外侧一摸,霍睢的那面已经没有人了,这才极不情愿地睁了眼。
这是三月里,可外边儿天都大亮了。
“香兰——”
她喊了声,被子往下一拉,露出了半张脸。而香兰一早就在门外候着了,这些日子唐棠都起得晚,她心中有底,也不催;如今听见唐棠传唤,自然是另叫人打盆热水,她进去伺候郡主更衣。
“今早上做的什么点心吃?我想吃酸甜的,阿毓自然怎么甜怎么来。”
那薛公差还是低估了尚书令二人,他们既没有打尖也没有投店,只是在来丰城的当日便高价盘下了与常毓毗邻的几间白墙矮房,如今住得自在,对于唐棠来说又是近水楼台——几日下来,唐棠隔三差五借着邻居的名头给常毓送吃喝,又叫霍睢出钱给他请了个教书先生,说唐家的后人,即便是生在野间,将来许能再度登堂拜相,书不能废。
那时霍睢还笑着问唐棠,同是唐家人,为何她就能敷衍读书,到如今也只是捧个画本子看,却对常毓如此严苛?
唐棠讪讪,低了头道,此一时彼一时,况且若女子能封王拜相,她也是愿意一试的。
那时霍睢看着她,眼中倒是亮了亮。他说,
“定会有女子封王拜相的。”
前边唐棠对霍睢此言将信将疑,这边香兰听到吩咐,小心翼翼地瞧了她家郡主一眼,迟疑着开口,
“听郡马方才说……此时要准备回程了。”
唐棠也有些意外,连带着声音都清醒了几分,
“为何这么突然?”
原本的计划是后日启程,霍睢同她商量过,也定了回去路上的行程,可大清早变卦,显然是出了什么事,逼得霍睢不得不走。
正在这时,霍睢也走了进来,“长安的人找过来了。”
他答道,手上还拎着一盒梅子糕是给唐棠的。
“早上去丰城的市上买的,常毓的白糖糕已经偷偷塞给他了。”
唐棠的脸色微微变了,怪他私自给了常毓糕点,反叫她失了幌子,手在虚空中点了点霍睢,又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将梅子糕拿过来。
霍睢嘴角含笑地帮唐棠漱了口,这才将点心递过去。
“不是要走?”
彼时唐棠已经换了衣裙,戴了珠钗,绛唇边沾了些屑,她拿手拂了,还不忘问。
第17章 第三十章 不是公路小说(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