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凌冬,学生就要多穿运动服,你还穿个西服,什么呀,不伦不类……”梅雨晴好像没完没了,不损凌冬不好受似的。
这身小西服可是四个姐姐和她妈为了她考取师范特意到六峰乡的集市上千挑万选扯了布,花了八块钱手工在成衣铺里做出来的。
试穿的时候,她弟弟都大喊“凌教授……”了的,可在这梅雨晴眼里,竟然成了不伦不类。
凌冬不知道怎么辩解,她努力的忍住眼泪,没再说什么,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她趴在了课桌上,这一上午,她一句话也没说。
排座位时,凌冬没说话;分发教科书时,她发现自己的汉语言文学的封皮和封底都是坏的,她没说话;梅雨晴组织选班级干部,什么选啊,就是她一个人任命的,她任命家住清江市里从市里最好的三中毕业的闫斌当代理班长,征求大家意见时,凌冬也没说话。
就连课间郝春媛问她去不去厕所她都摇了摇头,一句话都没说,她突然觉得自己若是说话,能不能嘴里出来异味!
领到了饭票,也领到了书,这就算是报道了。
头两节课,梅雨晴就在那里强调班规,然后就是要求每个学生互相介绍一下。
全班48人,轮到凌冬,她默默地站起来,又默默地坐下来,一句话也没说,坐下来低下头,眼泪不知不觉地就出来了。
她分明感受到梅雨晴的眼睛里的那份敌意。她莫名其妙又万分委屈。
她知道自己从那一刻起产生的是自卑!
而且,这自卑一跟就跟了她好久。
从那天起,准确的说是从那天中午放学时起,她去买了饭盒,开始自己一个人吃饭。
弄得郝春媛特别不得劲。可没人能拗得过和改变得了凌冬。
是谁改变了凌冬?
在大桥沟读书的时候,小小凌冬自信满满。
刚上一年级的时候,那个年代既没有早教又没有学前班,学习就是在小小的教室里,通过老师半堂课的讲授,半堂课的练习来完成。
可小小的凌冬只通过半堂课的听讲,就能成为后半堂课里随堂练习时段里的“小老师”——复式课堂教学,老师给这边的班级讲完了,自然要去另一个班级讲新授课,这时的“小凌老师”就出场了。
她在小小的半个教室里,或下座巡视,或站在某个同学跟前指指点点地个别辅导;或走上讲台,站在黑板前,拿起粉笔,边写边讲;或手端语文课本,起头领读生字或课文……
那种有板有眼、有模有样,完全的就是一个合格甚至堪称优秀的老师形象。
她还清楚地记得,自己还没上学的时候,她有过无数次是以“老师”的身份和做法来看着四个比自己小的小孩子的——三岁的弟弟凌军、三岁的大姐家的大外甥女越秀和二岁外甥越林,以及二姐姐家的二岁半的大外甥于宝。
她在院子里的仓库的门板上,写上几道十以内加减法的计算题,然后,教他们答案,然后在把这些题给每个人都在纸上写一遍,然后,他再拿着红铅笔给他们批改。
为了显示自己就是严格又严肃的老师,她还特意给他们每个人写上一道错误答案,批改时给这道自己写上的错答案打上一个大大的叉号,然后,她好有词、有句的去批评他们,然后,再把错误的改过来,然后再背起小手,一边点着改后的题,对这些小人儿“提出表扬”——“不错啊,知错就改……”
那时候,她的自信可谓无坚不摧。
然而,这个报道日,却深深地伤到她的心窝,伤到她的眼睛,以至于让她从眼到心都在汩汩地淌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