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想母亲,凌子风都会拿铅笔临摹画稿。有时,凌子风还会凭脑海里很模糊的印象,画几张母亲的肖像。画完怕家人发现伤心,就偷偷撕掉。
凌子风从小想报考美术大学,去母亲的学校学习,但家里连一个石膏像都买不起,除了昂贵的专业课补习费,艺术学院的学费也普通专业的要贵很多。
凌子风的姐姐凌小玉,读完中学就上了个卫校,后来去镇上的医院当护士,赚钱供两个弟弟继续上学,错过了合适的结婚年纪,对象都不好找了。
凌子风从未向他父亲提过私下学画画的事,更不用说要当画家的梦想。他的父亲有时在家里看到凌子风画画,还批评他不好好学习正经功课。家里希望他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后找一份好工作。
望着床头桌上摆的十几本数理化的课外辅导书,凌子风有一些发呆,那些书都是他的父亲从牙缝里抠出来的钱给他买的。看到这些辅导书,他心里很纠结。自己当画家的梦想,在那个时代确实一文不值,也说不出口。
第二天一早,凌小玉洗衣服,在凌子风的裤兜里发现了期末考试的成绩单,她没想到弟弟的学习成绩竟然掉到了班上的二十名。更让她惊讶的是,凌子风的口袋里还有一包烟。
凌小玉担心弟弟学坏了,推门进来,把这半包烟递给凌子风,问道:“这是你的?”
凌子风摇摇头,否认说:“不是,是二狗的。”
“那你的学习成绩……”凌小玉问道。
“姐,你别管了,这次没考好。下学期我会努力。你先不要告诉父亲。”凌子风拜托说。
凌小玉对凌子风还是比较疼爱的,没说什么,默默把他的衬衣拿出洗了。
洗完衣服,凌小玉去叫父亲起床,才发现凌建军竟然中风了,晕倒在地上。
凌小玉吓哭了,赶紧叫上凌子风,将父亲背到了镇上的医院。
清源镇的人民医院,是镇里唯一的一所公立医院。在牛头山脚下,两江的交汇处,前面是一片层叠的竹林。远远望去,白墙乌瓦的的建筑,完全淹没在翠绿的山峦里。
山上还有一七层的石塔,据说是古代一个县令,为悼念早亡的女儿修建的。
进了医院,空气中到处是药水味。
在医院的走廊,一排长椅上,坐满了打吊瓶的病人,有老伴陪着的花甲老人,有被父母抱在襁褓中的婴儿。几个穿白色护士装的护士,一脸严肃,面无表情。
一时间,病人的疼叫声,小孩的哭声,大人的训斥声混在一起,让人头晕。
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堆满了医疗垃圾,白色的医用胶布,沾着血渍的棉花棒,装有半瓶葡萄糖水的瓶子。
凌子风背着父亲,快步穿过走廊,到了最东边的急诊室,医生简单看了一下凌建军的病情,询问了一下病史,拍了个片子,说是脑梗,要住院治疗一段时间。
这时,凌建军已经醒了,他坚持回家,不在医院花这个冤枉钱:“开点药回去吃好了。”
凌小玉和凌子风都劝父亲在医院好好休息。
父亲凌建军还是坚持要回家,说:“我们家里,哪有钱治病啊。”
“父亲,你一定要好好休息,钱我来想办法。这些天我在煤场干活,提前拿点钱,应该问题不大。”凌子风说。
那天,凌子风安顿好父亲,回家拿钱。他知道医院的后门有一条小路,便从那里出去。
路过二楼的阳台时,一本书掉了下来,砸在了凌子风的头上。凌子风一抬头,就又看到了杨美兮,仿佛这是一种命中注定的相遇,逃到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