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红芳一笑,说保持体力做什么,是不是想做坏事。
凌子风说:“我倒是想。”
邱红芳说:“太快了。”
凌子风说:“屋里太热了。”
邱红芳抓住凌子风的右手腕,退到靠近门的墙上,斜靠着,一双大眼睛盯着他的额头。
接下来,两个人在完成了牵手、接吻的程序后,倒在了床上。
现在回想起这初见时的场景,凌子风还觉得就在眼前。他虽然分不清楚爱与喜欢,还有欲望,三者之间到底有多大的距离。但往事不堪回首,就连邱红芳右眼上的小肉痣,都清晰可见。
但这又能怎么样,不管什么样的感情,都是两个人的事,不爱了一个人就可以决定。
尤其是北城这样的大都市,真正的爱情是奢侈品,不是普通人努力就能得到的。
凌子风突然想起自己的文章里曾写过的一句话:“这一切谎言与妄想,卑鄙与怯懦,它们就像颜料和素材,正好可以涂抹出一整座城市,以及其中无数的场景和遭遇。你所见到的,只不过是自己的想象;你以为是自己的,只不过是种偶然。握得越紧越是徒然。”
缘分尽了,凌子风也决定放弃了,他看了一眼邱红芳带来的东西,说:“还有一件礼物,你还给我吧。”
“什么东西?”
“那个水晶梦幻森林,象征着纯洁的爱情。”
“哦,那东西你还要?”
“嗯。其实,那才是我唯一想要回来的东西。我跟你回去拿。”凌子风说。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不爱了,就是给对方自由了。
凌子风心想,爱与自由,本身并无悖论。只是,你竟不自觉以爱的名义伤害别人,以自由的名义伤害自己。
或许在北城这样的大都市,人们并不曾真正懂得,爱与自由,到底是什么。
都是欲望在作祟,说寂寞也好,自由也好,身与心,不过都是在寻找栖身之所。求得身安,求得心安。
然而,身安容易,心安难。在这茫茫的大都市,你并不知道你的心在受什么蛊惑。幸福是什么?几套房子?豪车?美女?你也不知道,你怎样一步步陷在情网里,挣脱不开。你只知道,这物质和欲念的网愈来愈紧,你身在其中不得动弹。若是真能从这爱的幻梦里醒来,直面内心,爱与不爱,都简单一些,或许生命才得以轻松。
在路过社区外的护城河时,几百年淌在这人工沟渠里的流水,在月光下闪烁着时间的影子,透出一股岁月沧桑的平静。
凌子风突然想,在这个世界,失去与死亡,到底有多可怕?你明了你的心,警惕欲望的蛊惑,想求得爱与自由,才有承担与勇敢的可能。
不过爱情,口里面说的,真的就是真实吗?还是你以为的真实?其实勇敢也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而是,当你仔细而好奇地去看你的恐惧、欲望、烦恼,而不是陷入其中,静观其变时,也许你会发现,你所看到的一切,远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关于爱情,想象与真实,到底有多远,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爱情,一旦掺入别的杂质,一旦只是想占有对方,便骤然变色。既然不能各取所需,那嚒,散了吧,认了。
拿完水晶梦幻森林,凌子风蹬蹬下了楼梯,穿过几栋暗红砖楼,就出了这个熟悉又突然变得很陌生的社区——这座魔幻森林一样巨大的钢筋水泥城市,很多地方,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去,从此相隔陌路,再也回不去。
街头的雨已彻底停了,夜空也被雨水洗净。路旁几棵碗口粗的杨树,不时飘下几片叶子。
深夜,不少人在快步前行。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红灯变绿时,一只黑色波斯猫像是要过马路,突然从一家店里窜出,一辆黑色轿车的轮子快速转向,它“喵”的一声躲开了,站到马路中间一动不动。它站在那里,浑身筛糠似的颤抖。
等了片刻,车流依然滚滚向前。这时,马路对面传来一声猫叫,凌子风一看,是一只卷毛白猫。
黑猫听到叫唤,站在那里抽搐着,蜷缩着。突然它冲进滚滚车流,在车子的缝隙里跑前跑后,东躲西闪,然而马路太宽,车子太多,它在仓皇的逃跑中终于摔了一个跟头,一个快速转动的巨轮迅速压过它的身体。它都没来得及惨叫,就血肉横飞,转眼间就被后来的车子压成了猫片。
黑色皮毛黏在柏油路面上,鲜红色的血混在泥水里慢慢也变黑,流向下水道的井盖。那只白猫在对面,目睹了这一惨剧。只是不停地叫唤,喵喵凄凉的声音让凌子风很揪心,仿佛几千只蚂蚁在心里撕咬。
在黑夜里,凌子风呆在原地,从那只黑猫的身上,仿佛看到了人生中某一些悲剧的影子。有些失去的情感和宿命,仿佛没有选择,无路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