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人事处上班,每天早上来开一楼和二楼的门,阿姨便进去打扫。
上班时就坐在电脑前,直到天黑下班。
中午吃饭就是老大点外卖。一开始我觉得自己很幸运,不仅在这里上班,而且吃的都是十几块一餐。渐渐地,直到听到老大说吃着吃着嘴巴就没味道了,我才真正意识到每天吃外卖好像真的嘴巴没有味道了。于是老大就点螺蛳粉,要多辣来多辣,要多酸来多酸。
一开始不太习惯在办公室和大家一起吃,我于是跟着其他人一样,在厂里吃。越吃越难吃。尤其是过年那几天,没有外卖了,最煎熬。
过年那几天里,天气很好。
因为放假,所以大家就约着去买菜买饮料。一大早,我被叫着和他们几个男生一起去买菜。因为与狗子关系比较好,他也对我特别好,所以即便大家不传我俩绯闻,从外人看来也心知肚明。除了狗子之外的几个男生决定骑车去,我俩就打了个车到了牛山菜市场。在路边的一家兰州拉面旁的店里吃了份肠粉当早餐。我俩隔得很远,在路边等着那四个男生。每次过马路的时候,他就会护着我。在菜市场转了两圈,买了想吃的菜,又买了鸡鸭鱼肉,他跟我说,走我们去买鸡,等下做鸡给你吃,你不是喜欢吃鱼嘛,走啊,我们去买鱼。
过年吃得特别好,两个寝室蹭饭,当时很不好意思,明明事先同意要和几个住一起的姐妹吃,我还买了菜,结果我从头到尾在隔壁的男生寝室帮忙,和我一起帮忙的还有另外一个一起住的女生,因为她男朋友在,所以就在这边吃。
我当时很矛盾,到底在哪边吃,我就很开心认真地开玩笑说,两边都吃。因为矛盾,所以我常常跑去自己寝室,对他们说辛苦了。不知从何时起,我已经可以直面自己难言的心事,憋在心里只会憋坏自己,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所以我就
情人节之后天气依旧很好,我中午就会骑着共享自行车去兰州拉面店里吃饭,我称这家店为“清真”或者“清真食堂”。里面的饭很生,蛋炒饭或者牛肉盖饭的饭要是不生,都会挺好吃的。所以,基本上我们不会点饭,要么面要么……还是面。
其实我说话如果不克制,会很毒辣很不留情面。但也很没有礼貌。
我用手机扫码租了个哈罗单车,然后一路颠颠簸簸地去往兰州拉面店,顺便给其他人带回来,有时是老大,有时是办公室里坐在我对面的狗子。
有一天,我等了很久。实在太无聊了,就坐着发呆。我发现店里多了一个男孩子,胖胖的,看上去挺幼稚,帮客人点着菜,举止自然,看上去不像是为这家兰州拉面打工的,没人点菜之后,他用食指挑逗了一下旁边一个回族小妹妹的下巴,并且用极其宠溺的眼神看着她。这个动作很俏皮很短暂,既不影响客人影响形象,又满足了自己对她的宠溺,既感性又理性。
那一刻很羡慕他眼神里被宠溺的女孩。
他穿得很休闲,有时提一下裤子,虽然这个动作很随便很自然,但是我多少觉得有点儿不妥当。所以,刚才的羡慕减少了一点,但还是羡慕。
我没想太多。
之后店主给我拿了个小菜单。
我浏览着小菜单,等得有点着急了,或许他看出我等着有点儿着急了。
我浏览着小菜单。他走过来,用手机给我个二维码,说,你加这个微信,以后可以不用自己来,过年也可以送外卖,我用手机扫码加了他好友。我抬头看见他满足的笑了笑。
给他打了个备注:清真外卖。
然后看他的朋友圈,哇,这个抬头45度角的自拍真非,然后签名是“本人已婚,异性勿扰”。我想那个被宠溺的回族女孩就是他的妻子吧,感觉好年轻就一心一意地爱上一个女孩并对她负责敢把她娶回家,肯定是个专情的好男生。
记得先前和这个男孩子有过交集。
那天我有点着急,提着饭就往外冲,走到门口一激灵才发现没有付钱,于是转身冲进店里尴尬地冲那个男孩子很抱歉歉地笑了笑。那一刻我笑得很深,因为深表歉意。
付钱之后说了声不好意思,就匆匆离开了。
工业园门口的那条林荫小道很长,没有虫鸣鸟叫。道路靠外是整整齐齐的一排榕树,第一次见到这种树不知道名字,觉得新奇四处打听,因为它的树根长在了树干上,像是梳妆的女子,密密地垂着秀发,随风浮动。东莞的冬天如夏天,晴朗乐观,偶尔耍耍小脾气也很快就能露出灿烂的笑脸。小榕树恰到好处地将细长林荫道上空遮挡得严严实实。
我一个人走着的时候,总是想象着美好的场景:身着森系衣裳、面容年轻的女孩缓缓走在这条路上,然后树影斑驳能留住从树叶间泻下来的暖阳,路过的行人也会觉得这就是青春初恋的模样,忍不住放慢车速流连多一秒。如果是换做旗袍,走着走着时光就倒流到上个世纪民国时期,那时候的时光很慢,恋爱也大胆又单纯。
一日复一日,很快到了快离开的日子。我有时会拿出计算器,激动地计算自己的工资,并预测如果做到2.25号,会有将近4000元。我总觉得钱越算越少,越多反而越少了,于是不甘心地又反复计算。最后大家决定2月20号就离开东莞,各回各家。
对于金钱、时间这些众人都看中的东西,我却遗忘最快,有时根本不想去记住,觉得没有意义。
但我很珍惜别人对我的情谊。
我忘不了2月18号那晚夜里飞驰的车。
2月16号夜里。有条微信消息让我猝不及防。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在临走的前几天竟然会有人找我。一看备注是“清真外卖”,我觉得莫名其妙。而且,他的问候方式很直接,换做别人完全可以置之不理或者心里觉得这个人是个极其肤浅的人,因为他说“小姐姐交友吗?”一般问这种问题的人,都是在城市中生存得有些寂寞了,类似于“某探”的交友软件。
但我对这个人的印象多少是好的。况且,他还好心地将外卖电话给我,没有给别人。
我继续想,这个人已经结婚了,为什么会这样发消息给其他女孩子呢?是不是他们的幸福在我看来只是表面的,其实他们之间早有裂痕。
我不想理会因为寂寞而找上门来的肤浅家伙,但基于印象良好,所以就问他,“交什么友”,他说知心友。我想,难道他能看出我就是他可以知心的朋友吗?这人不会胡来,但知心得有很长的时间,毕竟我不是一个跟谁都特别想交心的人。我曾经也是一个把自己紧紧锁住的人。我就说,“我20号就走了。”他回,“噢噢”。就没有然后了。
过了几分钟,我终于能找到一个话题和他聊下去,就主动问,“你是哪里人?”
他是新疆的回族人,现在是名特警。并且跟我讲了以前东莞如何如何,自己为什么过来,过来多长时间了等等等等。我说你们辛苦了。
我对于正义,像飞蛾与光。
我很崇拜,心里就默默地下定决心要送他花,以表示敬意,想象着自己去清真店里吃饭时,献上一束花,用回语写上“谢谢!”的场景。
我问他喜欢什么花,他说紫色的都喜欢。
我就上网搜了一下附近的花店,就打算着今天早点下班,花22元打车去牛山花店买花,然后打车回来。
但是我还是没去,因为那段时间的确没钱了。
2月17号晚上,他说要来找我玩,我说等会儿要和同学吃饭。就在你们店面对面的烧烤摊。
我和狗子去吃了炒粉,很饿很饿,我们边吃边聊,像第一次约着出来吃炒河粉的时候一样。中途时,伊莱发消息问我看到一辆摩托车没有,后面闪着绿灯。我就抬头打量着有没有一辆摩托车。一辆载着两个人的电瓶车缓缓进入我的视线,直到看到那辆车的背影时才看到后面的绿灯。我给他发消息说看到了,为了证明自己看到了,我问他坐在后面的是他还是开车的是他,他说开车的。
吃完东西回去了。我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看见现在还早,于是就答应他先前约我出去的话。一开始我会觉得自己很坏。因为他是已婚人士,况且他三哥三嫂来店里了,如果被看见了不太好。他说友谊万岁。于是我就从宿舍画了个淡妆披件衣服就出门了。因为对方是警察,所以我觉得很有安全感。我从小是个缺乏安全感的人,我与安全感,就像飞蛾与光,于是我答应他出去了。
我们去了水濂山,他就跟我讲一些在东莞这个地方的见闻。说写着“水濂洞天”四个字那个悬崖跳下来很多人。我感叹自己幸好没有去。
我们进入蝴蝶谷。我拍了一张照片。整齐的路灯点着光亮,延伸至很远。我第一次和一个陌生人来到这个被夜色笼罩的蝴蝶谷。
晚风轻抚夜色下的一排小榕树下,我披着大衣走着的时候,我发现原来我一到这个年纪身边就会多了爱慕者,要么是直接奔着年轻妹妹好追,要么是奔着这个人挺好说话可以交个偶尔逗笑的朋友。
我的自卑感降低了很大一截。我大胆地奔着一个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去了。
一路用手机导航去附近的花店,可是当我一直走,走到脚有点痛了又坚持走时,类似于“好累呀,早知道不来了”的想法一点也没有。我经过一个又一个店面,发现自己可以独立地言谈,自在地去找寻自己心中所向,并且无所畏惧,今晚有点冷。
“灯光耀眼的店面路过一个目中无人的女孩,只简单地瞧我一眼就行色匆匆去往别处,像是从未走进我身旁和心里,只当是个永恒的摆设。”
我走了很远,走到和狗子来过的这条公路,快到水濂山了。没有导航上的花店所以没有买到花,也没有蛋糕店。开始飘雨了,还是我出门就开始下雨了。小小的雨点放大了手机屏幕的三原色。我很自然地用手擦了擦。我记得自己背了一个小包,还带伞了。雨没有多大就懒得打伞了。之后,给他发消息问他在哪里,他说在某个公寓。于是我打了一辆滴滴,便在路边埋头等候着车辆到来。
他是一个人住在公寓,我过去就是两个人。
我想象着他家的公寓应该挺大挺明亮,有沙发有抱枕,有沙发前面矮矮的茶几,茶几上有吃完没有收拾的垃圾,可能还会有养的一只狗。
然后我发起了位置共享,于是两个头像就一点点靠近,导航也在倒计时。我说第一次打滴滴,挺怕的,他问为什么,我说滴滴出事比较出名,他就发了他的电话号码给我,附加一句,“随时为你出警”。
我感动得一塌糊涂。坐在滴滴车后排靠窗,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和归宿感。
车行过一条繁华的街道,又经过一个宁静的村庄,等过好几个红绿灯,压过好几条斑马线,路过药店,路过超市,路过宠物医院,转过好几个弯。
夜里飞驰的车,就大胆地载着我去向定位中的地点。
我在一个超市的广场下的车,没有付现金,我看微信,自动扣款了。我又导航定位到他说的那个公寓。原来就在这条窄窄的街道另一侧。
定位不准,放大缩小后标红的地点一直在滑来滑去,感觉脱离了地图。
我就大胆地先过马路。
走到一半时,他说看到我了。我就四处张望也没看到他。等过完马路时,他就在我右手边。
我们一起上了楼。
第二章 夜里飞驰的车(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