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古都外五十里地,荒山脚下。
上官凌姬静静的站在那座小小的枯寺之外,遥望着远方云雾中若隐若现的洛阳城,她脸上的神情奇怪而又复杂,淡淡的思念与悲伤之中,似乎隐约又夹杂着几分令人不寒而粟的仇恨与愤怒。
她就这样一动不动的已经站了很久了。
画眉手里拿着两块用锡纸包好尚在冒着热气的琵琶糕,从寺里走了出来,崇吾紧紧跟在身后。
自从上官凌姬来到这里之后,无论画眉去哪里,崇吾始终不离她半步,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崇吾都会抱着弯刀守在门外。
为了找到丁逸,崇吾不得不答应画眉让她留在这里养伤,但上官凌姬是什么样的人,他的心里很清楚。所以他绝不能让上官凌姬有任何的机会伤害到画眉。
画眉看到上官凌姬的背影后微微一愣,她扭头看着崇吾,“她这么还站在那里,该不会是这几日养伤养的走火入魔了吧?”
“这一个多月以来你就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她,她又怎么会走火入魔呢,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她的伤恐怕早就好利索了。”崇吾淡淡的说道。
画眉听出了崇吾的弦外之音,脸色微微一红。无论如何,这个女人都是杀害渔村那十八条命的幕后凶手。可她已经苦苦找寻丁逸这么久,眼下好不容易遇到了上官凌姬,又怎么能轻易的让她死去呢,这没准是她找到丁逸唯一的机会了。
但愿丁逸还活着,但愿他现在安然无恙。
画眉叹了口气,捧着琵琶糕径直朝着上官凌姬走去。
“等等。”崇吾拦住她,说道,“我去。”
“你担心她伤害我啊?”画眉笑了笑,“她要是想要我的命,我和你还能活到现在么?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她的伤早就养好了啊。”画眉走了两步,回头瞪了崇吾一眼,“不许过来,你就站在这里等。”
崇吾刚要跟过去,被画眉这么一瞪,只好皱皱眉头无奈的停住了脚步。他紧了紧手中的弯刀,注视着上官凌姬的背影,只要这个女人胆敢对画眉有一丝不安分的想法,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将她劈成两半。
“呶,吃吧。”画眉走到上官凌姬身边,将琵琶糕递给她。
上官凌姬看着画眉,冰冷的脸上闪过一丝久违的宽容和平和,甚至还有几分难得的暖意。
画眉这一个多月以来无微不至的照顾,不仅养好了她的伤,甚至似乎也化掉了她多年来淤积在心中的那股凌人的戾息。
“你看我干什么?快吃啊。一大早上没吃东西了,难道你肚子不饿啊。”画眉有些诧异的说道。
上官凌姬伸手接过琵琶糕,轻轻咬了一小口。
“好吃吗?”画眉说道。
“是你亲手做的。”上官凌姬说道。
“当然,这是我让崇吾专门跑到山的那一头买来的琵琶粉,然后自己蒸的。”画眉说道。
“好吃。”上官凌姬看着画眉,脸上浮出了几分笑意
“那么,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丁逸的下落了?”画眉盯着她。
上官凌姬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她的脸上又重归冰冷。
“你照顾我这么多天,就是为了找到这小子。”上官凌姬缓缓说道。
“当然,要不然你恐怕早就死在了崇吾的刀下。别忘了,你是我们的仇人。”画眉说道。
“可你知不知道,一直以来,那小子喜欢的都是紫灵,不是你。”上官凌姬淡淡一笑说道。
“那又怎么样?只能准你的女儿喜欢丁逸,就不许别的女人喜欢丁逸?”画眉瞪了上官凌姬一眼,有些强词夺理的说道。
“看来你和我的灵儿一样,都是天生的痴情种。”上官凌姬轻轻叹了口气。
“你还没告诉我丁逸在哪?”画眉有些急了。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上官凌姬沉默了片刻说道。
“你说什么?”画眉心头一震,脸色大变,她咬着牙指着上官凌姬,“原来你一直在骗我,你只是为了让我照顾好你的伤势,你简直卑鄙无耻之极。”
寺门口的崇吾握住了腰间的弯刀,紧紧的盯着上官凌姬,他已准备随时出手。
“不过,”上官凌姬看着画眉,嘴角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笑意,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虽然我并不确定他如今究竟在什么地方,但倘若我们运气足够好的话,也许我可以找到他。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找他。”
“好,我跟你去,现在就去。”画眉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她回头看了看崇吾,又说了一句,“不过,我要和崇吾一起去。”
“当然可以。”上官凌姬点点头,她的目光扫过了崇吾腰间的那柄巨大的弯刀,微微一笑。
“那我们走吧。”画眉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兴奋,仿佛自己很快便能看到丁逸了一样。
“现在我还不能离开这里。”上官凌姬摇摇头。
“为什么?你的伤不是已经好了么?”画眉一愣。
“别着急,我上官凌姬向来言出必行,既然我答应带你去找丁逸,就一定不会食言的。”上官凌姬说道。
“那我们究竟什么时候可以去找丁逸,我究竟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画眉皱起了眉头。
上官凌姬微笑不语,她转过身,静静的遥望着远方。
但远方什么都没有,除了氤氲的云雾。
大泽山之巅,云木宫深处,轩辕天罡站在大殿中央,凝视着眼前石台之上那一口落满了灰尘的墨黑色石棺。与寻常棺木相比,这口石棺唯一的区别在于,它实在是太小了,长不过一尺有余,宽不过半尺而已,此时放在这样一面七尺见方的巨大岩台之上,更是小的甚至让人觉得有几分顽皮,它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口用来敛尸的棺材,倒像是一个小巧玲珑的玩具,这样一口棺木显然是不可能躺得下一个正常人的躯体的,不过倘若只是用来陈放一个人的头颅,也许勉强容得下。
良久,轩辕天罡若有所思的微微一笑,抬头打量着这凌乱而破败的大殿,这里完全不像鲁不直所说的那般诡异可怖,也丝毫没有皇家重地的那种威严与庄穆,它看起来倒是更像一个老百姓临时搭建而成的逃难之地,大殿的角落里堆满了断瓦残垣,长短不齐的椽木凌乱的散落在地上,石壁上甚至还贴着几张驱鬼辟邪的劣质画符。除了那一口小巧而精致的黑色石棺,这里的一切都散发着一股浓浓的乡土气息。
至于鲁不直所说的什么金银珠宝,更是连个影子都见不到。
“那地方真的就在这里么?”轩辕天罡转过头望着水镜先生。此时水镜先生的身边既没有李夫人,也没有龙猛,只有他自己孤身一人。
久违的水镜先生。
“那地方在这里。”水镜先生摇摇头。
“哦?那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轩辕天罡淡淡一笑,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惊讶。
“墓地。”
“哦?那这里究竟是何人的墓地?”
“我。”水镜先生看着他。
“我明白了,原来你是想要葬身此地。”轩辕天罡点点头,随后又皱皱眉,“可这里看起来并非什么风水宝地,如果你真想要死,就应该死在那美丽如春的天山脚下陀陀河边才对。”
“既然我已经来了,就没想要活着出去。”水镜先生环顾四周,神情之间带着几分慨叹,“这里看起来虽然破旧了些,但毕竟是我的师父当年亲手所建,能死在他老人家的墓冢之中,这也算是老夫得偿所愿罢了。”他顿了顿,突然抬头盯着轩辕天罡,冷冷的说道,“不过,既然老夫没有打算活着离开这里,那么少得不得也要轩辕先生来陪葬了。”
“很抱歉,”轩辕天罡摇摇头,“在我想要的东西找到之前,你并不能死,至于我,大概更不会死。”
“这恐怕由不得你。”水镜先生寒眸一沉,冷笑一声。
“老实说,如果我要的那东西果真在此,我会感到惊讶。我原本也没有指望这一次就能找到埋藏那宝贝的地方,因为我很清楚,你大概是不会就这么轻易的让我找到的。不过没关系,我有足够的耐心,既然那它不在这里,我们就去别的地方找,慢慢找,那只渡鸦在你的手中,总有一天你会找到的,我相信,对于天机八卦之术,你绝不在那鲁不直之下。你知道的,他未必知道,但他知道的,你一定比他更清楚。虽然他是鲁大师最为得意的门生,可你却是鲁大师唯一的亲生儿子,虽然你当年为了和李夫人在一起不惜拒绝承接师门衣钵,被鲁大师一怒之下逐出六生门,但鲁大师那名震天下的神技,他终究还是毫无保留的传给了你,因为你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轩辕天罡望着水镜先生,面带微笑。
“看来你知道的并不少。”水镜先生面色变了变,闪过几分痛苦的神色。
“大概比你想象中的要多一点。”轩辕天罡说道。
“可不论你知道多少,都没有用,因为我不会告诉你的,你永远也不可能解开渡鸦背后埋藏的秘密。”水镜先生缓缓说道。
“哦?是么?”轩辕天罡淡淡一笑,若无其事的抬头打量了下洞壁,“既然东西不在这里,那么我们该离开了。”
一百、云木宫深处(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